第252章 断线的风箏
  时间:1948年6月中旬
  地点:北平菊儿胡同李宅、警备司令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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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树琼又去了亚北咖啡厅。
  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。每天下午三点,他准时出现在北平饭店一层那个角落的位置。穿灰布长衫,戴礼帽,要一杯咖啡,不加糖,不加奶。
  侍者已经认识他了。第三天的时候,不等他开口,就端来了咖啡,放在那张铺著白桌布的小圆桌上。“先生,您的咖啡。”李树琼点点头,把一张钞票压在杯碟下面。
  他等著。看著门口。看著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。穿西装的中年人,穿军装的军官,穿旗袍的女人,穿长衫的老先生。一个又一个,从旋转门进来,穿过大堂,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。铜把手亮了一下,侍者迎上去,客人坐下来,点东西,喝,然后离开。
  没有他要等的人。
  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。钢琴还在弹,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。窗外的天晴了又阴,阴了又晴。东长安街上的行人换了无数拨,马车跑过去,自行车骑过去,黄包车拉过去。那个穿黑裙子弹钢琴的女人有时候在,有时候不在。她不在的时候,留声机放著唱片,沙沙的,像隔著一层什么东西在唱。
  第六天,李树琼没有去。
  他坐在菊儿胡同的家里,把那扇窗户开著,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树。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,知了在上面叫,嘶嘶的,像烧开了的水壶。他摸出那张名片,放在掌心里。纸片已经很旧了,边角磨得起了毛,摺痕处有些发白。“亚北咖啡厅”几个字旁边,那个点还在,像一只眼睛,安安静静地看著他。
  他去了六天。第一天,他以为是白清萍在,那个人不敢来。第二天,他以为也许是自己去早了,也许那个人要等晚一些才来。第三天,他告诉自己,再等等。第四天,他开始怀疑那个人是不是来过,看见白清萍在,就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第五天,他坐在咖啡厅里,看著门口,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。第六天他没有去。
  他把名片翻过来,背面是空白的。什么都没有。他把名片放回內衣口袋,贴著胸口。
  线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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