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意外的发现

林小葵一夜没睡。

不是不想睡，是不敢睡。她一闭上眼睛，就看到那份报告——被人为修改的数据，刘玉芬的签名，一个小数点让项目评级从b降到d。她反复地问自己：这真的是人为的吗？会不会是她看错了？会不会是录入的时候不小心打错了小数点？会不会有别的解释？

凌晨两点，她爬起来，打开笔记本电脑，翻出白天录入的excel表格。找到那份报告，重新看了一遍。数据对不上——二〇一八年的原始数据清清楚楚地写着完成度百分之七十八，二〇一九年的报告却变成了百分之六十三。差十五个百分点，不可能是录入错误。而且，她翻出了当年项目的原始采集表——那份表她在核对市场部数据的时候见过，格式一模一样，连表头的编号都对得上。

两份文件，同一套数据，两个不同的数字。

一个是真实的。一个是改过的。

林小葵关掉电脑，把脸埋在枕头里。怎么办？告诉刘主任？告诉她“我发现您五年前改过数据”？告诉顾北辰？他昨天说“证据要保存好”，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？告诉沈慕白？他说“你身后有人”，但这件事，他帮得了她吗？

她翻来覆去地想，想到天边发白，想到闹钟响起。

六点半。她坐起来，感觉脑袋里装了一团棉花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，眼袋浮肿，嘴唇干裂。她往脸上泼了三遍冷水，又涂了两层粉底，才勉强盖住疲惫。

七点四十分，她到了单位。办公室门开着，李小明已经在啃包子了。看见她进来，他的表情变了。

“小葵姐，你昨晚没睡？”

“睡了。没睡好。”

“你脸色好差。”李小明从抽屉里拿出一罐咖啡，“给你。”

“谢谢小明。”她打开咖啡，喝了一大口。冰的，凉的，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

坐到工位上，面前还是那五个档案盒。昨天整理完两个，还剩三个。她打开第三个盒子——二〇一九年的文件。第一份就是昨天那份报告。她盯着报告上刘主任的签名，手指攥紧了。

要不要说出来？

“小葵姐？”李小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她把那份报告放到一边，“继续干活。”

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林小葵一份一份地过文件，录入excel表格。二〇一九年的文件比二〇一八年更乱——格式五花八门，数据残缺不全，还有很多重复的。但她没有心思抱怨。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：那份报告，说不说？

十点钟，她发现了第二处异常。又一份报告，数据对不上。这次不是完成度，是成本数据——实际支出比预算多了百分之三十，但报告上写的却是“控制在预算范围内”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负责人签名栏。

刘玉芬。

林小葵的手指僵在鼠标上。两份了。不是偶然。是有人——是刘主任——在五年前的市场部，至少两次篡改了项目数据。

她把那份报告也放到一边，继续往下整理。二〇一九年的文件一共四百多份，她一份一份地过，每一份都看得格外仔细。十一点钟，她发现了第三处异常。这次不是数据篡改，而是一份完整的报告消失了。项目编号是连续的，中间跳了一个号。她翻遍了整个盒子，找不到那份报告。但在另一份文件的附件里，她看到了那份报告的标题——“中汽集团二〇一九年新能源项目中期评估报告”。报告存在过，但被人拿走了。

负责人签名栏：刘玉芬。

三份。三份都有问题，三份都是刘主任经手的。

林小葵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。她想起刘主任第一次找她谈话时说“该看的看，不该看的别看”。她想起刘主任在评委组会议上替她说话，说“她准备得很充分，比很多老员工都认真”。她想起刘主任昨天说“给你两周时间，做不完或者做不好，你知道后果”。

这个人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？是那个在评委组会议上保护她的领导？还是那个五年前篡改数据、隐瞒问题的项目负责人？

她不知道。她不知道该怎么想。

“小葵姐？”李小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她睁开眼睛，“小明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如果你发现了以前的一些文件有问题——不是小问题，是比较严重的问题——你会怎么办？”

李小明愣了一下，表情变得紧张起来。

“你发现了什么？”
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
李小明沉默了一会儿，压低声音：“小葵姐，你是不是在五年档案里发现了什么？”

林小葵没有回答。

“我跟你说。”李小明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，“如果你真的发现了什么，千万不要自己决定。先跟刘主任说。她是你领导，她知道怎么处理。”

跟刘主任说。

告诉她“我发现您五年前改过数据”？

“好。”林小葵说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
李小明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转回去继续干活。

中午，林小葵没有去食堂。钱多多给她带了饭，坐在她旁边陪她吃。她没有提数据的事，只是说档案太多了，忙不过来。钱多多信了，嘱咐她注意身体，别太拼。

下午，她继续整理二〇一九年的文件。到三点钟，她把剩下的三百多份全部过完了。除了那三份有明显问题的，其他都正常。她把有问题的三份单独放在一个档案盒里，在excel表格里做了标注。

然后她打开第四个盒子——二〇二〇年的文件。

第一份文件就让她愣住了。

那是一份项目总结报告，封面很正常，格式很规范。但翻到第三页的时候，她看到了一行被涂改的字。不是打印错误，是手写的涂改——黑色签字笔把原来的数字涂掉了，在旁边写了一个新的。透过涂改的墨迹，她隐约能看到原来的数字。

两个数字，差了近一倍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，看负责人签名栏。

刘玉芬。

又是刘主任。四年，四份文件，四个问题。从二〇一八到二〇二〇，每年都有。这不是偶然，不是疏忽，是——故意的。

林小葵把那份报告放进那个单独的档案盒里，手指在发抖。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主任，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文件，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发现的这一切。

四点，她拿起手机，翻到顾北辰的对话框。昨天他发的消息还在——“证据要保存好。”

她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了。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。最后，她发了一条。

“顾总监，我在五年档案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
发送。

三十秒后，回复来了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她犹豫了一下，打字：“数据对不上的报告。不止一份。从二〇一八到二〇二〇，每年都有。”

这次回复更快。

“保存好。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包括刘主任。”

林小葵盯着屏幕，心跳加速。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包括刘主任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还不能确定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。因为你不知道这背后牵扯到谁。因为——如果你说错了，你就完了。”

她攥着手机，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
“继续整理。把所有的异常都找出来。整理完之后，列一个清单。然后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等我消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把手机放下，深吸了一口气。继续整理。把所有的异常都找出来。然后等他的消息。

五点钟，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。王芳拎着包走了，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。李小明站起来，看了她一眼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