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焦点人物
“你脸色好差。”
“没睡好。”
“是不是因为周婷的事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她扒了一口饭，“多多，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？”
“做错了什么？”
“查那些数据。得罪人。成为焦点。”
钱多多放下筷子，认真地看着她。“林小葵，你听我说。你没有做错任何事。你只是把档案整理清楚了。你只是发现了真相。真相没有错。错的是那些隐瞒真相的人。错的是那些在背后说你坏话的人。不是你。”
林小葵的眼眶热了。
“谢谢你，多多。”
“谢什么？吃饭吧。”
她低头扒饭，这次尝出了味道。是酸的。不是菜酸，是心里酸。
下午，她继续写宣传片的文案。孙师傅的故事写完了，写了六百字。她又采访了王芳，听她讲刚来中汽时的故事。王芳说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，什么都不懂，天天被领导骂。“现在呢？”林小葵问。“现在？”王芳笑了，“现在我是老油条了。领导骂我，我就左耳进右耳出。”
她又采访了赵副主任。赵副主任放下报纸，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就是混日子。”林小葵不信，追问了半天，他才说：“年轻的时候，我也想干一番大事。后来发现，大事不是谁都能干的。能把手里的活干好，就不错了。”
她把这些话都记下来。每一句都是真的，每一句都在发光。
四点钟，她正在整理采访笔记，手机震了。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林小葵？”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，有点耳熟。
“对。请问您是？”
“我是陈建平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陈总好。”
“今天晚上有空吗？我想请你吃个饭。有些事想跟你聊聊。”
她攥紧了手机。陈建平请她吃饭。聊什么？聊那些证据？聊她和林震的关系？还是——聊怎么让她闭嘴？
“陈总，今天晚上我有点事——”
“那就明天晚上。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，“就这么定了。明天晚上七点，集团附近的那家粤菜馆。我让人订位。”
电话挂了。她盯着屏幕，手指在发抖。
她翻到顾北辰的对话框。“顾总监，陈建平约我吃饭。明天晚上。”
回复很快。“去。带上录音笔。”
“他会不会——”
“不会。他不敢在公开场合对你怎样。他只是想试探你。看看你知道多少，手里还有多少证据，和林震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那我该说什么？”
“说实话。但只说一部分。你知道的那些证据，已经交上去了，跟你没关系。你和林震的关系——暂时不要说。他不知道，这是你的优势。”
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。又一场战斗。刚刚打完一场，下一场已经来了。
五点钟，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。王芳拎着包走了，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。李小明站起来，犹豫了一下，走到她旁边。
“小葵姐，你还不走？”
“马上走。你先走吧。”
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李小明走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她坐在工位上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手机震了。林震的消息：“小葵，今天怎么样？有人为难你吗？”
她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：“还好。就是陈建平约我明天吃饭。”
很久没有回复。然后——“去。带上录音笔。他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录下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和林震说的一样。顾北辰说“带上录音笔”，林震也说“带上录音笔”。这两个人，都在保护她。
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“别怕。他不敢对你怎样。有我在。”
她看着“有我在”三个字，眼泪掉下来了。二十五年，她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说“有我在”。不是对妈妈说的，是对她说的。
她擦了擦眼泪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她关掉电脑，收拾好东西。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。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，灯灭了。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。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。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。
她关掉灯，锁上门，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她的脚步声。走到电梯口，她按下按钮，等了一会儿，门开了。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顾北辰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，手里拿着公文包。看见她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还没走？”
“正要走。您怎么还在？”
“加班。”他走出电梯，“明天吃饭的事，记住——带上录音笔。他说什么，你都别怕。有我在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又是“有我在”。
“谢谢顾总监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他往走廊那头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“林小葵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今天做得很好。宣传片的文案，我听说了，写得不错。继续写，别停下来。”
他走了。白色的衬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她站在电梯口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笑了。这个人，说话还是这么冷冰冰的。但每一句话，都在告诉她——你不是一个人。
她走进电梯，按下了一楼。门关上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。手机震了。妈妈的消息：“小葵，今天怎么样？有人欺负你吗？”
“没有。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妈——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林震说‘有我在’。”
很久没有回复。然后——“他对你好就行。妈放心了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经过大堂，看到保安张叔正在换班。
“小林，今天又加班了？”
“对。写稿子。”
“辛苦了。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“谢谢张叔。”
她走出大楼，站在台阶上。晚风吹过来，带着白天的余热。她抬头看天，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手机震了。沈慕白的消息：“明天陈建平约你吃饭？需要我陪你吗？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去。”
“好。注意安全。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谢谢沈哥。”
她走下台阶，往地铁站走。走了两步，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顾北辰的消息：“明天吃饭的地方，是粤菜馆。他喜欢吃清淡的，你点菜的时候注意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，笑了。这个人，连这个都查清楚了。
她回了一条：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走进地铁站，刷卡进闸，站在站台上等车。隧道里的风吹过来，带着凉意。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把今天所有的消息翻了一遍。刘主任的、王芳的、李小明的、钱多多的、沈慕白的、顾北辰的、林震的、妈妈的。八个人，八条不同的消息，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——你不是一个人。
车来了。她上车，找了个角落站着。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。
她靠在车厢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明天。明天晚上，她要赴一个鸿门宴。陈建平请吃饭。她要带上录音笔，录下他说的每一句话。她不怕。因为——“有我在。”有三个人对她说了这句话。顾北辰、林震、沈慕白。三个人，三股力量，都在保护她。
车到站了。她走出车厢，走上台阶，刷卡出站。站在出口的夜色里，她深吸了一口气。月亮很圆，很亮。像一只眼睛，在天空中注视着她。
手机震了。陈建平的消息：“明天晚上七点，粤菜馆牡丹厅。别迟到。”
她盯着这条消息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往家走。身后的集团大楼，十七楼的灯还亮着。那是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。十五楼的灯也亮着，那是运营部。两盏灯，在黑夜里亮着，像两颗心脏，在黑暗中跳动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明天。明天晚上。她要一个人赴约。但她知道，她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