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致命错误

林小葵用了整整四天时间准备季度汇报会的ppt。

周一早上，她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单位。今天下午两点，就是季度汇报会。她坐到工位上，打开电脑，把ppt又检查了一遍。四天，她做了八十页。数据全部来自运营部，图表全部重新绘制，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三遍。她发给顾北辰看过，他说“没问题”。发给刘主任看过，她说“可以”。发给沈慕白看过，他说“很好”。她放心了。

十点钟，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，走到她旁边。“小林，ppt准备好了吗？”

“准备好了，刘主任。八十页，数据全部核对过了。”

“好。”刘玉芬点头，“下午的汇报会，你来主讲。”

林小葵愣住了。“我？”

“对。你整理的ppt，你最了解。你来讲。”

“可是刘主任，我没讲过——”

“没讲过就学。”刘玉芬打断她，“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？这就是机会。”

她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证明自己。她确实说过。但没想到这么快。

“别紧张。”刘玉芬的声音低了一些，“你准备得很充分。讲好就行。”

她点了点头，手心全是汗。下午两点。她要站在台上，面对全集团的中层以上干部，讲八十分钟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打开ppt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八十页，每一页都记得。数据从哪来的，图表是什么意思，结论是什么——清清楚楚。

十二点，她没有去食堂。钱多多给她带了饭，坐在她旁边陪她吃。

“小葵，你紧张吗？”

“紧张。从来没讲过这么大的会。”

“你准备得这么好，怕什么？”钱多多给她夹了一块排骨，“你上次演讲比赛不是讲得很好吗？”

“那不一样。那次是讲自己的故事。这次是讲集团的数据。”

“数据也是你整理的。你比谁都了解。”

她看着钱多多，心里涌上一阵暖意。“谢谢你，多多。”

“谢什么？吃完好好准备。”

一点半，她站起来往门口走。李小明抬头看她：“小葵姐，加油。”

“谢谢小明。”

她走出办公室，往三楼会议室走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板染成金色。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，脑子里过了一遍ppt。数据、图表、结论。数据、图表、结论。反复地过，像刻在脑子里一样。

走到拐角的时候，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
顾北辰。

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看见她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“准备好了？”

“准备好了。”

“记住——讲的时候，慢一点。别着急。你准备得很充分。”

“好。谢谢顾总监。”

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她看着他的背影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
一点五十分，她到了会议室。里面已经坐了三十多个人。长条形的会议桌，两边坐满了。最前面坐着陈建平，旁边是几个集团领导。林震坐在另一头，表情很平静。顾北辰坐在林震旁边，手里拿着笔。沈慕白坐在顾北辰对面，看见她进来，微微点了一下头。刘主任坐在她旁边，表情严肃。周婷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
她把u盘插进电脑，打开ppt。八十页，第一页是标题——“中汽集团二〇二三年三季度工作汇报——宣传科”。她站在讲台后面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两点整，陈建平开口了。“开始吧。”

她按了一下翻页笔。第一页，标题。“各位领导，这是宣传科三季度的工——”她停了一下，发现不对劲。ppt不是她的。

她的ppt是八十页，蓝色模板，标题是“三季度工作汇报”。这个ppt是五十页，红色模板，标题是“四季度工作计划”。不是她的。她翻到第二页，不是她的。第三页，不是她的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也不是她的。
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她。陈建平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
“林小葵，你的ppt呢？”

她站在那里，手指在发抖。ppt被换了。她的ppt被人删了，换成了这个。谁干的？什么时候干的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——她完了。

“林小葵？”陈建平的声音冷了一些，“你的ppt呢？”

“陈总，我的ppt——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被人换了。”

“被人换了？”陈建平笑了一下，“你是说，有人在你的电脑里，把你的ppt删了，换成了这个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谁换的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陈建平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，“林小葵，你是宣传科的人，负责做ppt。现在ppt没了，你说你不知道？”

她站在那里，腿在发抖。她想解释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没有证据证明ppt被人换了。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她的错。

“刘主任。”陈建平看向刘玉芬，“这是你们科的人。你怎么说？”

刘玉芬站起来，表情很平静。“陈总，林小葵确实准备了ppt。我昨天看过，没有问题。可能是技术故障——”

“技术故障？”陈建平打断她，“刘主任，你是老同志了。这种借口，你也信？”

刘玉芬沉默了。

“林小葵。”陈建平看着她，“这个汇报会，全集团的中层以上干部都在。你就给我们看这个？”

她站在那里，眼眶热了。她想哭，但她不能哭。她不能在他们面前哭。

“对不起，陈总。是我的错。”

“你的错？”陈建平靠在椅背上，“那你觉得，应该怎么处理？”

“我——”她咬了咬嘴唇，“我回去重新准备。明天再汇报。”

“明天？”陈建平笑了一下，“你知道今天这个会，多少人参加吗？三十多个部门，一百多号人。你一个人，耽误所有人的时间。你觉得，一句‘明天再汇报’就够了？”

会议室里安静极了。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替她说话。她站在那里，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，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，要把她吹下去。

“林小葵。”林震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头传来，很平静，很低，“你的ppt，什么时候被换的？”

她看着他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眼神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责备，是——信任。

“今天上午。”她说，“我十点钟还检查过。那时候还是对的。”

“你的电脑，有密码吗？”

“有。”

“谁有你的密码？”

“没有人。只有我自己知道。”

“那你的ppt，是怎么被人换的？”

她愣了一下。是啊，怎么被换的？电脑有密码，只有她知道。ppt在电脑里，别人打不开。除非——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，用了她的电脑。今天上午，她去了哪里？十点钟检查完ppt，她去了一趟洗手间。十分钟。回来的时候，电脑还开着。她以为是忘了关。但也许——就是那十分钟。

“我去洗手间的时候，电脑没关。”她说，“可能就是那时候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陈建平打断她，“林小葵，你自己的电脑不关，自己的ppt不看好。出了事，怪别人？这是借口。”

“不是借口。是真的——”

“真的？”陈建平站起来，“林小葵，你来中汽多久了？六周。六周时间，你惹了多少事？整理档案，得罪人。写宣传片，顶撞领导。现在做ppt，又出问题。你是不是觉得，有林董事长在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？”

会议室里炸开了锅。所有人都看向林震。林震坐在那里，表情没有变化。

“陈总。”林震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这件事，跟小林是不是我女儿，没有关系。”

“没有关系？”陈建平笑了，“林董事长，你刚才在会上替她说话，现在又说没有关系？你觉得大家信吗？”

林震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陈总，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？”

“按规矩办。”陈建平坐下来，“通报批评。扣除季度奖金。取消年度评优资格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通报批评。扣除奖金。取消评优。这就是他的目的。让她在中汽待不下去。

“我同意。”林震说，“按规矩办。”

林小葵站在那里，眼泪掉下来了。通报批评。扣除奖金。取消评优。六周。她来了六周。做了那么多事——整理档案、查证据、写宣传片。现在，全没了。

“林小葵。”陈建平看着她，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？”

她擦了擦眼泪。“没有。是我的错。”

“那就这样。”陈建平站起来，“散会。”

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。有人看了她一眼，有人假装没看见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停下来。

“小林。”刘主任拉了拉她的袖子，“走吧。”

她跟着刘主任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板染成金色。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“刘主任。”她开口，“ppt不是我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刘玉芬打断她，“但你没有证据。没有证据，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怎么办？”刘玉芬停下来，看着她，“你现在能做的，就是回去工作。把宣传片做好。把内刊做好。把该做的事做好。别的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别的，交给时间。”

她走了。皮鞋踩在地毯上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林小葵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她的背影。手机震了。顾北辰的消息：“你在哪？”

“三楼走廊。”

“站着别动。”

她站在走廊里，等了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三分钟。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。顾北辰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u盘。

“你的ppt。”他把u盘递给她，“我找到了。”

她愣住了。“在哪找到的？”

“在回收站里。被人删了，但没有清空。”

“谁删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ip地址是你们科的。但你们科有四个人，查不出来。”

她攥着u盘，手指在发抖。“顾总监，您为什么不替我说？您有证据——”

“证据？”他看着她，“这个u盘，是我在你电脑里找到的。但谁能证明，这个u盘里的ppt，是你做的那一版？陈建平会说，是你事后补的。”

她沉默了。他说得对。没有用。证据没有用。在陈建平面前，什么证据都没有用。

“回去吧。”顾北辰转身，“把宣传片做好。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