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致命错误
他走了。深蓝色的衬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她站在走廊里,攥着u盘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手机震了。沈慕白的消息:“小林,你在哪?我去找你。”
“三楼走廊。不用来了。我没事。”
“你不是没事。你是在硬撑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,哭得更凶了。不是在硬撑,是真的撑不住了。六周。她做了那么多事,现在全没了。通报批评。扣除奖金。取消评优。全集团都会知道,她是个连ppt都做不好的废物。
“小林。”沈慕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转身,他站在走廊那头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走过来,把咖啡递给她。“喝点。”
她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热的,甜的。
“沈哥。”她开口,“我是不是不该来中汽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来中汽,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吗?”
“是。但现在——”她低头看着咖啡杯,“现在全没了。”
“没了?”他看着她,“你的宣传片文案,还在。你查的那些证据,还在。你帮刘主任洗清的冤屈,还在。这些,不会因为一个通报批评就没了。”
她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。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打断她,“林小葵,你记住——你做的那些事,是真的。真的东西,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变成假的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,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好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他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明天还有工作。”
她点了点头,转身往办公室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“沈哥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走进电梯,按下十二楼。门关上,数字一格一格地跳。手机震了。林震的消息:“小葵,今天的事,对不起。我没有替你说话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没关系。您说得对,按规矩办。”
“不是按规矩办。是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是现在还不能跟陈建平翻脸。证据还不够。时机还不成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能理解就好。宣传片的事,好好做。这是你现在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机会。”
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机,靠在电梯壁上。电梯到了十二楼,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走廊里安安静静的。办公室门开着,王芳在涂护甲油,李小明在对着电脑发呆。看见她进来,王芳抬起头。
“小林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她坐到工位上,“王姐,我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今天上午,您有没有看到谁动了我的电脑?”
王芳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没有。我一上午都在外面开会。”
“小明呢?”
李小明摇头。“我也在外面。十点多才回来。”
没有人看到。那十分钟,她去洗手间的时候,有人进了办公室,打开她的电脑,删了ppt,换了另一个。那个人知道她的密码吗?还是她的电脑根本没关?她记得自己关了。但也许——她不确定了。
“小林。”王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你是不是怀疑有人动了你的电脑?”
“我——”
“别想了。”王芳打断她,“想也没用。没有证据,说什么都没人信。”
她沉默了。王芳说得对。没有证据,说什么都没人信。
五点钟,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。王芳拎着包走了,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。李小明站起来,犹豫了一下,走到她旁边。
“小葵姐,你还不走?”
“马上走。你先走吧。”
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李小明走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她坐在工位上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。手机震了。钱多多的消息:“小葵,听说今天汇报会出事了?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真的没事?”
“真的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那你早点休息。明天我去看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机,关掉电脑,收拾好东西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。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,灯灭了。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。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。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,电源灯一闪一闪的。
她盯着那盏小灯看了三秒,然后关灯,锁门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她的脚步声。走到电梯口,她按下按钮,等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里面空无一人。她走进去,按下了一楼。
手机震了。陈建平的消息:“林小葵,今天的通报批评,是对你的警告。下次,不只是通报批评这么简单了。”
她盯着这条消息,手指在发抖。警告。他在警告她。不要管闲事。不要查证据。不要写那些故事。否则——不只是通报批评。
她站在电梯里,攥着手机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。不是愤怒,是——她说不清。是委屈,是不甘,是二十五年攒下来的、无处安放的倔强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经过大堂,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顾北辰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手里拿着公文包。看见她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还没走?”
“正要走。”
“走吧。送你回去。”
两人走出大楼,站在台阶上。晚风吹过来,带着白天的余热。她抬头看天,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。
“顾总监。”她开口,“您觉得,我还能在中汽待下去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查那些证据的时候,想过这个问题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写宣传片的时候,想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顶撞陈建平的时候,想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他走下台阶,“你从来不怕。怕的是他们。”
她看着他的背影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怕的是他们。陈建平怕。怕那些证据,怕那些故事,怕那些真的东西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“明天还有工作。宣传片的事,别耽误。”
他走了。白色的衬衫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擦了擦眼泪,走下台阶,往地铁站走。手机震了。妈妈的消息:“小葵,听说你今天在会上出事了?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妈,您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爸告诉我的。他说你受委屈了。但他不能替你说话。因为时机还没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不怪他。”
“那就好。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进地铁站,刷卡进闸,站在站台上等车。隧道里的风吹过来,带着凉意。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把妈妈的消息读了三遍。然后给林震发了一条。
“林叔,我不怪您。我知道时机还没到。”
回复很快。“好。等我。时机到了,我会替你把所有委屈都讨回来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把所有委屈都讨回来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。但她知道——她等得起。
车来了。她上车,找了个角落站着。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,像无数只眼睛。她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今天,她站在台上,ppt被人换了。今天,她被通报批评,扣除奖金,取消评优。今天,她成了全集团的笑柄。但她没有哭。在台上没有哭。在陈建平面前没有哭。在所有人面前没有哭。
现在,在黑暗的车厢里,她哭了。眼泪流下来,滴在衣领上,滴在手背上,滴在手机屏幕上。她擦了擦眼泪,深吸了一口气。
明天。明天她还要上班。还要写宣传片。还要做内刊。还要把那些故事,讲给所有人听。她不会停下来。不管陈建平怎么对付她,她不会停下来。
车到站了。她走出车厢,走上台阶,刷卡出站。站在出口的夜色里,她深吸了一口气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冷冷的,白白的。
手机震了。一条新消息。陌生号码。
“林小葵,我是王芳。今天的事,对不起。”
她盯着这条消息,心跳加速。
“王姐,您说什么?”
“你的ppt,是我删的。陈建平让我做的。他说如果不做,就把我在外面接私活的事捅出去。我没有办法。”
林小葵站在夜色里,攥着手机,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风声没了,车声没了,脚步声没了。只有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在胸腔里炸开。
“王姐——”
“别问了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对不起。但你不要查了。查下去,对谁都不好。”
消息撤回了。对话框里只剩下一行字——“王芳撤回了一条消息。”
她站在路灯下面,看着那行字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王芳。那个每天涂护甲油的人,那个说“左耳进右耳出”的人,那个给她带咖啡、教她做内刊的人——是她在她的电脑里删了ppt。不是别人,是她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告诉刘主任?告诉顾北辰?告诉林震?告诉了他们,王芳就完了。在外面接私活的事被捅出去,她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。
她站在夜色里,攥着手机,第一次觉得——这个她以为很熟悉的地方,其实她一点都不了解。王芳不是坏人。她只是被人威胁了。就像刘主任被冤枉,就像她被通报批评——都是因为一个人。陈建平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机揣进口袋,往家走。身后的集团大楼,十七楼的灯还亮着。她知道,那个人还在。在等她。等她走过这场风暴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——这场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