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与身份和解

林小葵没想到，她第一次主动提起“我大伯是董事长”，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刘主任。

周三下午，刘主任把她叫进办公室，关上门。桌上摊着一份预算报告，上面画满了红圈。刘主任的眉头皱得很深，比平时深得多。“小林，宣传科明年的设备预算被砍了。相机、电脑、软件，全砍。只剩办公用品和差旅费。”林小葵拿起报告，一页一页地翻。相机砍了——她手里那台还是顾北辰送的，不是集团的。电脑砍了——她现在用的那台旧电脑，开机要三分钟，剪片子卡得像个老寒腿。软件砍了——她用的剪辑软件是免费版，片尾有logo，去不掉。她一直没跟任何人说，也没申请换。她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怕被人说“董事长的侄女就是不一样”，怕被人说“刚来几个月就要这要那”，怕被人说“她以为她是谁”。她不要，刘主任也不帮她申请。刘主任也怕。怕被人说“巴结领导”，怕被人说“拿林小葵当幌子”，怕被人说“宣传科有什么资格用这么好的设备”。两个人，都不敢。一个怕被人说靠关系，一个怕被人说巴结关系。所以忍。忍到预算被砍，忍到相机、电脑、软件全没了。

林小葵放下报告，看着刘主任。“刘主任，这笔钱，我去要。”

“你怎么要？找谁要？”

“找我大伯。”

刘主任愣住了。“你从来没找过他。”

“没找过，是因为不想让人说。现在不找，明年就没设备了。没设备，怎么拍片子？怎么讲故事？怎么让那些等雪的人被看见？我不能因为怕被人说，就不干了。”

刘主任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“你变了。”

“没变。还是林小葵。拍片子的。只是不怕了。”

她走出办公室，走进电梯，按了十七楼。门关上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。她靠在电梯壁上，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影子。今天，她要去跟大伯要钱。不是为自己，是为宣传科。为刘主任，为王芳，为李小明，为陈小萌，为赵副主任。为他们能有一台不卡的电脑，一个没logo的剪辑软件，一台能拍清楚锅炉房管道的相机。她不怕被人说了。怕也顾不上了。

电梯到了十七楼，门开了。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，墙上挂着集团历届领导的照片。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，她大伯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手里拿着一支笔。看见她，抬起头。

“来了？坐。”

她走进去，没有坐。站在办公桌前，把预算报告放在他面前。

“大伯，宣传科明年的设备预算被砍了。相机、电脑、软件，全没了。没有相机，拍不了片子。没有电脑，剪不了片子。没有软件，做不了后期。‘等雪的人’第二季，还没拍完。第三季，还没开始。那些等雪的人，还没被看见。您说过——‘让他们被看见。’现在，看不见了。因为没设备了。”

她大伯放下笔，看着她。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在跟我诉苦？”

“不是诉苦。是汇报。宣传科需要设备，需要钱。您批一下。”

他拿起报告，看了一遍。“这是财务部砍的。不是我砍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您是大伯。您不批，财务部不会恢复。”

他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第一次跟我提要求。第一次用‘大伯’这个身份。”

“嗯。以前不用，是怕人说。现在不怕了。因为不是我需要设备，是宣传科需要。是那些等雪的人需要。您批不批？”

他拿起笔，在报告上写了一行字，递给她。“批了。拿去给财务部。”

她低头一看——“请财务部全额恢复宣传科设备预算。林震。”她攥着那张纸，眼泪掉下来了。批了。他说“请财务部全额恢复”。不是“酌情考虑”，不是“研究一下”，是“全额恢复”。她等到了。

“谢谢大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