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雨中碎片
“不知道。但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了。以前母钱挂在树上,让周围的人做噩梦、看到幻觉、被执念影响。以后,可能不会了。”
白七七想了想。“那母钱复原之后,我们把它放在哪里?”
“还给那棵老槐树。”林阳说,“那是它的位置。它在树上挂了一百多年,树已经习惯了。把它们分开,对树不好。”
“对树不好?”
“嗯。秋棠的执念和树的灵气已经长在一起了。母钱在树上的时候,树的灵气和执念互相滋养。母钱碎了,树的灵气也弱了。你没发现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比去年少了吗?”
白七七愣住了。她想起那棵老槐树,想起它稀疏的树冠,想起那些发黄的叶子。她以为那是因为秋天到了,但现在想起来,其他的树叶子还是绿的,只有那棵老槐树,叶子黄得特别早,落得特别快。
“它在枯萎。”白七七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嗯。母钱碎了之后,它的灵气在流失。如果我们不把母钱复原放回去,它可能撑不了几年了。”
白七七把木盒抱在怀里,抱得很紧。
“那我们快点找。把剩下的碎片都找齐。把母钱复原,放回树上。让树好好活着。”
“嗯。”
白七七从沙发上跳下来,跑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雨后的空气涌进来,凉凉的,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。远处的天空裂开一道缝,阳光从缝隙里挤出来,把云层的边缘染成金色。
“林阳,你看,天晴了。”
林阳走到她旁边,看着窗外。阳光穿过云层,照在老槐树的树冠上,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绿油油的。树叶上的雨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挂了一树的钻石。
“好看吗?”白七七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什么好看?树还是阳光?”
“都好看。”
白七七侧过头看着他。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——高挺的鼻梁,薄薄的嘴唇,微微皱着的眉头。他的眼睛看着远方,里面有阳光的倒影,亮亮的,暖暖的。
“林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一点点?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的脸,好像比之前圆了一点点。”白七七歪着头打量他,“是不是因为我做饭给你吃了?”
“你什么时候做过饭?”
“上次!那次炒鸡蛋!”
“你把鸡蛋炒成了炭。”
“那也是我做的!你吃了的!”
“我吃了一口就吐了。”
“那一口也是吃了!”白七七理直气壮,“所以你的脸圆了,是因为我!”
“那是因为你每天晚上偷吃我的零食,我只好吃你那份饭,吃多了。”
“我才没有偷吃!我是光明正大地吃!”
“你趁我洗澡的时候翻冰箱,叫光明正大?”
“那……那是不想打扰你洗澡!”
林阳看着她,她也看着林阳。两个人在窗边的阳光里对视了几秒,白七七先绷不住了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她笑得弯了腰,额头抵在窗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林阳,你知道吗,你这个人真的很好玩。”
“哪里好玩?”
“哪里都不好玩,但就是好玩。”白七七抬起头,眼角笑出了泪花,“你明明那么抠门,那么小气,说话那么气人,但你就是让人想待在你身边。你说奇怪不奇怪?”
林阳没有说话。
白七七擦了擦眼角的泪,看着窗外。“林阳,等秋棠的碎片找齐了,等母钱放回树上了,等那一千件灵异事件都解决了——你会干什么?”
“没想过。”
“你现在想。”
“不想。”
“想想嘛!”
“想那个干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!”白七七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双手撑着窗沿,仰着脸看他,“我想知道,等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,你会不会继续开你的灵异事务所,会不会继续当你的黑心道士,会不会——会不会身边还有我的位置。”
林阳看着她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白t恤照得几乎透明,能看出底下肩膀的轮廓。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一条流淌的小溪。她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阳光,有天空,有他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白七七愣了一下。“什么会?”
“会继续开事务所,会继续当道士,身边会有你的位置。”
白七七的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。她的脸慢慢地红了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,连手指尖都在发红。她别过头去,不敢看他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呢!谁问你那个了!我问的是——是——”
“是身边有没有你的位置。”
“我没问那个!”
“你问了。”
“我没有!你听错了!”
“狐族听力一流,不会听错。”林阳学着她的语气说。
白七七愣了一下,然后意识到他在学自己,气得直跺脚。“林阳!你学我!你学我说话!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!你刚才那个语气就是学我的!”
“巧合。”
“什么巧合!你就是故意的!”
白七七扑上来要打他,林阳侧身一躲,她扑了个空,整个人栽进他怀里。林阳没站稳,两个人一起倒在沙发上。
白七七趴在他胸口,头发散了他一脸,六条尾巴全部炸开,把两个人裹成了一个银白色的大茧。她挣扎着要起来,林阳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。
“别动。”
白七七不动了。她趴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很稳。
“林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——身边会有我的位置——是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欠你九百多件灵异事件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林阳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在慢慢移动,从窗台移到地板,从地板移到沙发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暖的。
“因为你很重要。”他说。
白七七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:“你怎么现在才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我重要。”
“你没问过。”
“这种事要问吗!你自己不会说吗!”
“我忘了。”
“这种事也能忘!你是猪吗!”
“我是道士。”
“道士也是猪!”
“那你是狐狸猪。”
“没有这种东西!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白七七气得咬了他一口。不重,牙齿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磕了一下,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印。
“疼。”
“活该。”
白七七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她的脸红红的,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狐狸。
“林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说我重要。”
“嗯。记住了。”
“不许忘。”
“不会忘。”
“你要是忘了,我就咬你。”
“好。”
白七七笑了。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,闭上眼睛。六条尾巴慢慢地收紧了,把两个人裹得更紧了一些,像一条银白色的被子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云层散开了,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,雨珠从叶尖滑落,滴在泥土里,发出细细的声响。
白七七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。她睡着了。
林阳低头看着她的头顶,看了很久。她的头发散在他的下巴上,痒痒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槐花香——不知道是今天在废园沾上的,还是她自己的味道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,盖在她身上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。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轻轻地摇晃着,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这间小小的屋子。
木盒里的碎片安安静静地躺着。在盒子最深处,那片最大的碎片微微发着光,暗褐色的,像一颗沉睡了很多年的种子。
它在等待。
等待被找齐,等待被拼合,等待回到那棵老槐树的枝头。等待那个在黑暗中唱了一百多年的歌,终于有人听完。
不急。还有时间。
窗外的天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