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糖纸
木雕的光闪了一下。
白七七趴在窗台上,看着那只糖纸蝴蝶。“小年,你叠的蝴蝶,我放在窗台上了。很漂亮。你妈妈一定会看到的。她来的时候,一眼就能看到。”
窗台上的纸又多了一张。白七七今天早上写的,红笔,字歪歪扭扭的:“贺言送来了一个铁盒子。是小年埋在桥底下的。里面有很多纸,她写的。写给妈妈的。还有一只糖纸蝴蝶,叠得很漂亮。”
纸的背面,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。林阳的笔迹:“她哭了。我把面煮咸了。她说没尝出来。”
白七七没有看到那行字。她趴在窗台上,看着那只糖纸蝴蝶。蝴蝶的翅膀在风里轻轻颤,像要飞起来。
“小年,你找到妈妈了吗?”
蝴蝶没有回答。但它的翅膀在阳光里闪了一下,像是在说——找到了。
白七七笑了。她把脸贴在窗台上,看着窗外的桂花树。树又长高了,新叶密密麻麻的,在阳光下绿得发亮。那只柯基又来了,在树根旁边闻了闻,抬头看了看窗户,摇了摇尾巴。白七七朝它挥了挥手,它又摇了摇尾巴,被主人拽走了。
“林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小年的妈妈,会不会也在等她?”
“会。”
“在哪里等?”
“在每个地方。在桥底下,在窗台上,在糖纸蝴蝶的翅膀里。在每个等她的人心里。”
白七七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我们也是等她的人吗?”
“是。我们记得她。记得她的名字,记得她写的字,记得她叠的蝴蝶。她就不会消失。她会一直在。在那些纸里,在蝴蝶的翅膀里,在木雕的记忆里。”
白七七看着窗台上的木雕。它安安静静地站着,旁边靠着布娃娃,脚边放着小鞋子,藤蔓上系着红头绳。糖纸蝴蝶在它手边,翅膀在风里轻轻颤。
“树,你记得住吗?那么多人,那么多事。”
木雕没有回答。但它的光泽在阳光里闪了一下,像是在说——记得住。八十七年,都记得住。再多一个孩子,一张糖纸,一只蝴蝶,也记得住。
白七七笑了。她把脸贴在窗台上,闭上眼睛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风吹过来,带着七里香的气味——还没有开花,但已经有香味了。很淡,很远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呼吸。
“小年,晚安。”
窗台上的纸在风里轻轻晃,沙沙作响,像树在说话。
“晚安。”树说。
“晚安。”人回答。
月光照在窗台上,照在那只糖纸蝴蝶上。蝴蝶的翅膀在月光里闪了一下,像是在眨眼睛。它飞走了。飞向很远的地方,飞向一个孩子等了很多年的地方。飞到她的妈妈面前,落在她的手心里。
“妈妈,我叠的。好看吧?”
“好看。很好看。”
孩子笑了。妈妈也笑了。两个人手牵着手,走在月光下。孩子的手里攥着一块糖,糖纸在月光下闪着光。
“妈妈,这个给你。我留了很久。舍不得吃。”
“你吃。”
“我们一起吃。”
“好。一起吃。”
糖是甜的。很甜很甜。等了很多年的糖,还是甜的。
窗台上,那只糖纸蝴蝶不见了。它飞走了。白七七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,发现蝴蝶不在木雕手边了。她找了一遍,又找了一遍,没有找到。她站在窗台前,看着那个空空的位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
“她收到了。她妈妈看到蝴蝶了。”
她把木雕手边的那块糖拿起来,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。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,彩色的圆点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。
“小年,这是你的糖。你留在路上了。等你妈妈来的时候,她会看到的。”
窗台上的纸又多了一张。白七七今天早上写的,红笔,字歪歪扭扭的:“糖纸蝴蝶飞走了。她妈妈收到了。小年等到妈妈了。”
纸的背面,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。林阳的笔迹,写得很轻,像是怕被谁看到。
“她笑了。她说糖很甜。”
白七七没有看到那行字。她趴在窗台上,看着那块糖。糖纸在阳光里闪了一下,像是在说——很甜。真的很甜。
她笑了。笑得眼睛弯弯的,比阳光还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