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小满

“不走了。麦子熟了。收麦子。”

女人笑了。笑得眼睛弯弯的，比麦浪还好看。

白七七站在田埂上，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没有拨，就那么站着。年糕从麦田里跑回来，蹲在她脚边，喘着气，尾巴摇着。嘴里叼着一根麦穗，金黄色的，沉甸甸的。她把麦穗接过来，放在书页上，和那粒新麦放在一起。把书合上，抱在怀里。

“林阳，他等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等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们都等到了。”

风吹过来，麦浪一波一波的，沙沙响。她站在田埂上，抱着那本书，看着那片麦田。年糕蹲在她脚边，尾巴扫着。林阳站在她旁边，握着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他的手也很暖。

回家的车上，白七七靠在林阳肩膀上，睡着了。年糕趴在她脚边，也睡着了。书放在她膝盖上，封面对着车窗，阳光照在封面上，照在那些烂了的边角和黄了的书页上。但那粒新麦还在，金黄色的，在阳光里亮着。

她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站在一片麦田中间，金黄色的，很大。风吹过来，麦浪一波一波的。她低下头，看到手心里有两粒麦子。一粒是碎的，金黄色的，薄薄的，像一小片被遗忘的时光。一粒是饱满的，金黄色的，沉甸甸的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她把两粒麦子放在麦田里，风吹过来，麦浪把它们淹没了。明年春天，它们会发芽，会长出新的麦苗。夏天，会抽穗，会开花，会结出新的麦子。金黄色的，沉甸甸的，风吹过来，沙沙响。她会听到的。他也会听到的。

白七七睁开眼睛，车窗外已经能看到城市的轮廓了。高楼，马路，红绿灯，行人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膝盖上的书。封面还是烂的，书页还是黄的，但那粒新麦还在，金黄色的，在夕阳里亮着。她笑了，把书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林阳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年小满还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每年小满都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看麦子，看麦浪，看风吹过来的时候，麦穗在摇。看年糕在麦田里跑，尾巴翘着，耳朵飞着。看他和她站在麦田中间，手牵着手。看他们笑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只会说‘好’吗？”

“小满快乐。”

白七七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得眼睛弯弯的，比车窗外的夕阳还亮。

“小满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