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碎玉

林野在崖底醒来时，喉咙里腥甜得发苦。他挣扎着摸向胸口，那枚刻着“陈”字的银戒还在，只是戒面磕出了个豁口，像被人生生咬过一口。

雨还在下，砸在脸上生疼。他撑起身子，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露出一角青布——是王婶给的那个布包。冲过去扒开枝叶，油纸已经湿透，里面的杏仁酥泡得发胀，糖霜混着泥水糊成一团，倒像是谁哭花了的脸。

“呸。”他啐掉嘴里的血沫，把布包往怀里揣，指尖触到个硬东西。掏出来一看，是那枚被老陈塞给他的铜哨，哨身上的铜绿被雨水冲得发亮，倒比刚拿到时顺眼些。

忽然听见头顶有响动，他猛地缩到岩石后。雨幕里落下根麻绳，晃了两晃，接着是老陈的声音，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还活着就抓住，别让我下去捞你。”

林野攥紧铜哨没应声。他看见老陈的裤脚卷着，露出的小腿上划了道深口子，血混着雨水往下淌，却还在崖边半蹲着，半个身子探出来，显然是怕他抓不稳。

“磨磨蹭蹭什么！”老陈又喊，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抖，“你娘还在医馆等着杏仁酥呢，泡烂了她又要念叨半年！”

林野咬住牙，抓住麻绳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。老陈拉得很稳，他借着劲往上爬，看见对方脚下的石块在松动，却只当没看见，只是把铜哨塞进嘴里咬着——那味道又涩又腥，倒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
快到崖顶时，老陈突然骂了句脏话。林野抬头，看见块磨盘大的石头正往下滚，老陈想都没想就扑过来把他往旁边推。他下意识拽住对方的胳膊，两人一起滚到坡下，压塌了半丛野蔷薇。

“嘶——”老陈倒吸口冷气，林野这才发现他后背扎满了刺，血把青布衫浸得发黑。

“逞什么能。”林野去拔刺，指尖被扎得生疼也没停。

老陈别过脸：“你娘要是知道我让你摔死了，能把我铺子的杏仁酥全砸了。”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比王婶给的小些，“这个没湿，你娘爱吃的椒盐味。”

林野看着那包杏仁酥，突然想起王婶总说老陈的铺子偷工减料，却每天都要绕路去买。他没接，只是把那枚磕坏的银戒递过去：“王婶让我还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