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 章 男人的嘴
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,鹿晓寒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。她今天实在太累了——早上赶地铁,下午谈判,晚上陪爷爷吃饭,还要全程绷紧神经应对爸妈的审问。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像小鸡啄米,啄着啄着,终于彻底靠在了椅背上。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睫毛安静地覆下来,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周屿之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的脸在仪表盘微弱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,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,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好事。
他放慢了车速,把空调调高了一度,又将座椅靠背轻轻往后调了一点。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,光影在她的脸上流淌,明明暗暗,像一幅流动的画。他忽然想起她刚才瞪着眼睛说“你再叫我小骗子”时的表情,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他把车缓缓停到路边,解开安全带,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。动作很轻,轻到像是在放一片羽毛。外套上有他体温的余热,还有那股淡淡的、清冽的气息。
周屿之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发动车子,驶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鹿晓寒醒来的时候,发现车子停了。不是停在路边,是停在一个她从来没来过的地方——一个带花园的别墅门口。路灯的光落在白色的墙上,把整栋房子照得像一座安静的城堡。她愣了一下,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看窗外,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“这是哪里?”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,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小猫。
周屿之熄了火,解开安全带,转过头看着她,表情平静。
“我家。”他说。
鹿晓寒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“刚睡醒”到“什么”的飞速运算。她猛地坐直了身子,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滑了下来,她手忙脚乱地接住,抱在怀里。她看了看窗外那栋白色的别墅,又看了看周屿之,又看了看别墅,声音拔高了:“为什么来你家?”
“因为你睡着了。”他的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说“因为今天是星期三”。
鹿晓寒愣住了。她眨了眨眼,试图从这个回答中找到逻辑。“我睡着了和来你家有什么关系?”
“因果关系。”他说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鹿晓寒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她想说“这两个事件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”,想说“你这是强词夺理”,想说“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经过我同意了吗”。可她的嘴还没来得及把这些话说出口,车门已经被拉开了。周屿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,绕到副驾驶这边,弯下腰,一手撑着车门,一手伸向她。
“走吧,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,“你还没有来过我的住处。”
鹿晓寒看着他伸出的手,看着他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,看着他那双在路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,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刚睡醒,是还在做梦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手放进他的掌心。他的手很暖,握住她的,稳稳地,像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,才终于确认这不是梦。
她抱着他的西装外套,被他牵着,穿过花园的小径。路两边种着不知名的花,在夜色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走进大门,玄关的灯感应式地亮了起来,暖黄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。她低头换鞋的时候,发现鞋柜里有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,粉色的,毛茸茸的,上面还有一只兔子的耳朵。
她换好了拖鞋,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你家里怎么会有女士拖鞋?不会是前女友的吧?”鹿晓寒盯着脚上那双毛茸茸的粉色兔子拖鞋,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酸溜溜的东西。
周屿之看了她一眼。那双惯常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忽然浮起一丝坏笑。那笑容很轻,带着有一种“我要逗逗你”的恶劣。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,手插在裤兜里,姿态闲适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。
“嗯,”他说,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,“前女友的。”
鹿晓寒的笑容凝固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粉色兔子拖鞋,刚才还觉得可爱得不行,现在怎么看怎么碍眼。她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,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,所有理性的、冷静的、理智的神经元都在那一瞬间集体罢工。她双脚一蹬,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,左脚蹬掉一只,右脚蹬掉一只,两只拖鞋“啪嗒啪嗒”飞出去。
她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,嘴巴撅了起来,那弧度能挂住一个油瓶。
“哼!”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、带着委屈和不甘的哼声,下巴微微扬起,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,“我才不穿!”
周屿之看着她这副模样——光着脚,撅着嘴,眼睛瞪得圆圆的,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那笑声很轻,从胸腔里溢出来,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,像一阵温暖的风。他看着她,心想,她怎么那么可爱。可爱到他想把她揉进怀里,可爱到他想把全世界所有的粉色兔子拖鞋都买回来,摆满整个鞋柜,只给她一个人穿。
鹿晓寒被他笑得更加恼火。她歪着头,双手抱胸,忽然想到了什么,眼睛一亮,嘴角浮起一丝“我要翻旧账了”的狡黠。
“我就知道!”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上次你那个前前女友秦羽都和我说了,你们还一起设计婴儿房!”
周屿之看着她那副又凶又得意、明明在翻旧账却翻得毫无威慑力的模样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揉了揉她的发顶,动作很轻,像在安抚刚刚炸了毛的小猫,然后蹲下身子亲自为她穿上了拖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