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肴疏心裕·簋陋薪承
回到木屋时,估摸也就上午九点光景。
点火做饭,灶膛里的火苗子舔着锅底,映亮了张晓峰沉默的脸。
锅里煮着稀粥,白米粒在翻滚的水花里沉浮。刚刚把最后那点熏货都送下了山,如今这屋里,除了墙角堆着的几十斤米和些盐油酱醋,就只剩梁上挂着的几串干辣椒了。
他盛了一碗稀粥,滚烫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空落落的胃里总算有了点暖和气。没菜下饭,那股子寡淡劲儿,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头。
放下碗,抬眼望向窗外。连绵的青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苍翠,沉静,也冷漠。
家里,要是没刚才送去的……怕是连这稀粥都喝不上了吧?那塌了半边的屋,泡了水的粮……十几张等着吃饭的嘴……爷爷的咳嗽……
张晓峰用力搓了把脸,把心里头翻腾的酸涩压下去。不管他们咋对自己,那也是原身——也算现在的自己欠下的债。自己既然占了这身子,活了下来,还在这山里有了着落,就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大家子挨饿受冻。
接济,得接济。不止这回,往后也得不时送点东西下去。不图别的,就图个心里安稳,图个夜里能睡着觉。
念头一定,那股因昨日空手而返和家中境况生出的烦闷,反而化成了更硬的劲头。他站起身,动作利索地开始拾掇。
竹弩仔细查一遍,弓弦绷得紧,弩机活泛。箭袋里三十支竹箭。98k也背上——虽说舍不得用金贵的子弹,但背着心里踏实,预防危险,也为了竹弩解决不了的大货。新买的猎刀别在腰后。最后背上那个爷爷编的竹背篓。
推门出屋,山间的晨风带着凉气扑面打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辨明方向,朝着那片老林子走去。
日头光透过密匝匝的树冠,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晃动的光点子。林子里并不寂静,鸟叫虫鸣,窸窸窣窣的小活物动静不时传来。可张晓峰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。
从上午十点进山,到日头偏西,他在这片林子里转了近五个钟头。
猎物,不是没碰上。
一只肥墩墩的灰毛野兔,在二十步外的灌木丛边探头探脑。他屏住气,端弩,瞄准……可那兔子机警得吓人,弩弦刚响,它后腿一蹬就窜没了影,箭矢只钉在它刚才站过的泥地上。
一群羽毛花哨的野鸡在林间空地上刨食。他小心迂回,想挨近些。可负责望风的公鸡突然昂头发出一串急促的“咯咯”声,整群野鸡瞬间炸了窝,扑棱棱飞进密林深处,只留下几片飘落的毛。
更有一头健壮的獐子,在溪水边喝水。那距离稍远,竹弩够不着,但他估摸着98k的射程足够,打中这头起码能换回二三十发子弹。
他趴伏在岩石后头,心跳得像擂鼓,慢慢推弹上膛,透过简陋的照门瞄准……就在要扣扳机的前一瞬,那獐子好像感应到啥,猛地抬头,警惕地张望,随即四蹄发力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对岸的林子里。
张晓峰的手指僵在扳机护圈外,到底没舍得扣下去——为了一头未必能一枪撂倒、还可能惊动更大片猎物的獐子,耗掉一发一块钱的子弹?不值。
盼头一回回升起,又随着猎物的惊逃或自己的犹豫破灭了。挫败感像藤蔓缠上来,越收越紧。汗水湿透了衣裳后背,手心也叫弩臂磨得发红。背上的98k越来越沉,像在笑话他的白忙活。
到了后晌三点左右,日头开始西斜,林间光线变得昏黄。肚子饿得咕咕叫,力气也耗了大半。张晓峰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,摘下竹筒灌了几口凉水,胸口那股子燥火却咋也压不下去。
难道今儿个又要两手空空回去?又只能干喝稀饭?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“扑棱”声。他下意识抬头,只见一道灰影子从枝叶间掠过,落在不远处的矮枝上。是只山雀,比麻雀稍大,灰褐色的毛,正歪着脑袋,用嘴喙梳理翅膀。
这也许是他今天唯一的、看得见的“收成”了。
他没犹豫,甚至没起身,就靠着树干,慢慢举起了竹弩。距离不到十步,几乎不用瞄。他屏住呼吸,扣下悬刀。
“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