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晨起营生·烟火人家
水开了,浮沫飘起来,白花花的一层,腥气跟着冒出来。
张晓峰拿勺子把浮沫撇干净,一下一下的,撇得仔细。
然后加入盐、野姜片、野花椒、野山椒、干辣椒,又倒了点酱油。
“卤两个小时,骨头上的肉就能拆下来了。”
陆青雪蹲在灶边添柴。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映得她脸红扑扑的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她时不时撩一下垂下来的头发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“拆下来的肉,跟萝卜一起炖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张晓峰点点头,“萝卜炖肉,香得很。炖一大锅,够吃两天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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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小时过去,卤锅开了好几次,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那香味钻进鼻子里,馋得人直咽口水,肚子里咕咕叫。
张晓峰掀开锅盖,热气腾腾地冒,一团白雾扑在脸上,烫得他往后一仰。那些骨头上的肉已经炖得酥烂,用筷子一戳就透,骨头和肉都分开了,肉片片往下掉。
他把骨头一块一块捞出来,放到案板上。等凉一凉,开始拆肉。
麂子头上肉不多,但都是活肉,嫩得很,一撕就下来,丝丝缕缕的。蹄子上的筋头,软糯q弹,咬着有劲,黏黏的。排骨上的肉,香得很,还带着点肥油。
陆青雪也来一起帮忙拆。两人一边拆,一边把那肉放进一个盆里。手被烫得直甩,放到嘴边吹吹又继续拆。
拆下来的骨头,张晓峰扔到和上次的野猪骨堆里,堆得跟小山似的,白花花的。
拆完肉,盆里堆了四五斤肉,油汪汪的。
张晓峰又去拿了几根萝卜,洗干净,切成滚刀块。萝卜白生生的,一刀下去,“咔嚓”脆响,水灵灵的。
锅里重新加水,把那盆肉倒进去,萝卜也倒进去,重新放点佐料。大火烧开,小火慢炖。
“再炖一个小时。”他说,“肉烂萝卜香,汤也鲜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,那汤能鲜掉眉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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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炖肉的工夫,张晓峰又开始忙别的。
上次留的野猪骨加上刚拆的那些麂子骨头,堆了一大堆。他用另一口锅把这些骨头小火烘干。骨头在锅里噼里啪啦响,慢慢变干,颜色发黄。
又把那盘小石磨搬出来,放在坝子上。
锅里骨头里的水分一点点蒸发,颜色从白变黄,最后变成焦褐色。
烘好后,摊开晾着。
接着炒米。
他舀出大概四十来斤大米,倒进另一口锅里。米粒在锅里噼里啪啦响,像放小鞭炮,蹦蹦跳跳的,慢慢变成淡黄色,香味飘出来,一股焦香味。
“炒这么多米?”陆青雪问。
“嗯。”张晓峰说,“骨头多,就多做点。这段时间我进不了山,多做点够它们多吃一阵子。”
米炒好,也摊开晾着,黄澄澄的一片。
那些内脏,早就炕干了,硬邦邦的,收拢起来,堆成一堆。
骨头晾凉了,开始磨。
张晓峰坐到石磨前,抓起一把骨头,放进磨眼里。推动磨盘,嘎吱嘎吱响,灰白色的粉末从磨缝里洒出来,细细的,落在下面的木盆里。
陆青雪蹲在旁边,一勺一勺往磨眼里添骨头。她添得稳,不多不少,刚好满磨眼。
骨头硬,磨起来很费劲。张晓峰额头上渗出细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。陆青雪时不时拿手帕给他擦汗。
磨完骨头,磨内脏。
内脏脆得很,一捏就碎。放进磨眼里,几下就变成褐色的粉末。那粉末带着一股肉香。墨墨和黑虎闻见香味,又凑过来,蹲在旁边看。
最后磨米。
米粉也好磨,黄澄澄的,细得很,洒出来像下雪一样,飘得到处都是,落在盆里厚厚一层。
磨完,三盆粉堆得满满当当。黄的、褐的、灰白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,看着就喜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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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了。”张晓峰站起来,活动活动腰,骨头“咔咔”响了几声,又扭了扭脖子,“搓丸子。”
他从屋后抱来一抱白菜,洗干净,剁得碎碎的。菜刀落在砧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“咚咚”声。又把那些炕干的坏肉块也磨成粉,倒了进去。
大木盆搬出来,把三盆粉倒进去。米粉、内脏粉、骨头粉,混在一起,用手搅拌均匀。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,痒痒的,滑滑的。然后倒进剁碎的白菜,再搅拌。
最后,慢慢倒入刚才卤制麂子骨头的汤。
一边倒一边搅,那些干粉吸收了汤汁,慢慢变成湿乎乎的一团。香味飘起来,浓得化不开,馋得墨墨和黑虎直打转,围着木盆绕圈圈,尾巴摇得呼呼响。
墨墨和黑虎蹲在旁边,鼻子一耸一耸,哈喇子流了一地。墨墨急得直打转,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,嘴里呜呜叫。
“急啥?”张晓峰笑骂,“等会儿搓好了,炕干给你们吃。”
两人开始搓丸子。
抓起一把混合好的料,在掌心里一攥,再一搓,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就出来了。鹌鹑蛋大小,表面光滑,一个一个摆在竹筛上。
搓了一个多时辰,那一大盆料才全部搓完了。两个人腰都直不起来了,手也酸了,可看着那些丸子,心里高兴。
坝子上,旧报纸一张一张铺开,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丸子。黄的褐的,圆滚滚的,排得整整齐齐,像列队的士兵。
“冬天阴干太慢。”张晓峰说,“得炕干。。”
他把用竹筛装了些狗粮丸子端进灶屋,架到灶膛上头。灶膛里火拨旺些,热气往上冒,慢慢炕着那些丸子。丸子里的水分一点点蒸发,表面变硬,颜色变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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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丸子全部炕了一遍,天已经黑透了。
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照得坝子上亮堂堂的,跟白天似的。竹林在月光下摇曳,影子拉得老长。
张晓峰看了看灶上炖着的萝卜肉汤,灶里的火已熄了好一会儿了,但锅里的汤却还是热热的,冒着热气。打开锅盖,香气扑鼻而来,一团白雾腾起,带着肉香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,“吃饭。饿坏了吧?”
两人盛了饭,就着萝卜炖肉,大口吃起来。
那肉炖得烂,入口即化,都不用怎么嚼,舌头一抿就化开了。萝卜吸饱了肉汤,又软又香,一咬一股汤,烫得直哈气。汤也鲜,乳白色的,喝一口下去,从嘴里暖到心里,浑身上下都舒坦。
墨墨和黑虎蹲在旁边,眼巴巴地看着。陆青雪给它们扔了几块肉,又抓了把新炕的狗粮丸子放进盆里。两条狗埋头就吃,吃得欢实,尾巴摇得呼呼响,脑袋都埋进盆里了。
吃完饭,已经快半夜了。
月亮升到半空中,照得木屋一片银白。山风吹过,竹林沙沙响,像在说话。
两人把碗筷收拾了,又去看了看那些炕着的丸子。翻了一遍,再让它们用余火炕一下。
洗漱完,躺回床上。
陆青雪蜷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今天累死了。腰酸背疼的。”
张晓峰搂着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“累就睡。明天还有事呢。”
“嗯……”
她闭上眼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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