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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归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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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广厚摇了摇头,没说下去。他把茶壶放下,站起来,走到炕边,俯身看着襁褓里的婴儿。

陈砚洲感受到了那道目光。他睁开眼睛,和爷爷对视。
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陈广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那双眼睛。

那不是婴儿的眼睛。

陈广厚在矿上混了半辈子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。他见过贪婪的、胆小的、精明的、愚蠢的,见过为了几块钱能跟人拼命的光棍汉,也见过签合同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大老板。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本事,就是看人。

此刻他看着孙子的眼睛,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。

那里面有太多东西了。太多了。

“爹,”陈广厚直起身,声音有些发紧,“这孩子的大名,定了没有?”

“定了啊,”陈建国在旁边插嘴,“砚洲,笔墨砚台的砚,洲头的洲。您不是说挺好的吗?”

“好。”陈广厚点了点头,走回太师椅坐下,把茶壶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
他放下茶壶,看着窗外。

窗外是院子。院子里的枣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远处传来一阵鞭炮声,是县城的哪个角落有人在过年。

1980年的春节还没过完。

“砚洲,”陈广厚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咀嚼什么味道,“砚洲……好。这个家,以后就看他的了。”

陈建国笑了:“爹,他才三天。”

陈广厚没理他。

他看着炕上那个闭着眼睛的婴儿,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
陈砚洲在满月的那天,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决定,这一世,不再藏拙。

前世他太听话了。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,家里安排什么就做什么。他明明在清华读书的时候就看到了互联网的浪潮,回来跟父亲说,父亲一句“那玩意能当饭吃”就把他打发了。他明明在2003年就预感到煤炭要见顶,回来跟二叔说,二叔拍着桌子骂他“吃里扒外”。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力挽狂澜,但他每一次都选择了退让。

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晚辈。因为在这个家族里,规矩比道理大。

这一世,不会了。

他要让所有人都听他的。不是靠争,不是靠抢,是靠他们自己心服口服。他要让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,这个孩子,不一般。

方法很简单:做一个神童。

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。一个45岁的成年人的心智,装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,要做到“天赋异禀”简直不要太容易。三岁认字,四岁读书,五岁背诗,六岁算数——这些东西前世他学了一辈子,现在不过是拿出来展示而已。

但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
一个让所有人同时见证的时机。

那个时机,在他周岁宴上来了。

1981年春节,陈砚洲周岁。

陈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,但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。老爷子陈广厚发了话,孙子的周岁宴要办得像样。于是陈家老宅摆了二十桌酒席,请了县城的各路人物:镇上的领导、矿上的合作伙伴、陈家的亲戚朋友,把三进院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
抓周是周岁宴的重头戏。

一张大八仙桌上铺了红布,上面摆满了各种物件:书本、毛笔、算盘、尺子、剪刀、铜钱、印章、馒头、葱……每个物件都有寓意。抓了书本就是读书人,抓了算盘就是生意人,抓了印章就是当官的,抓了馒头就是一辈子不愁吃。

陈砚洲被母亲抱着放到桌子中央。他穿着一身红色棉袄,头上戴着虎头帽,圆滚滚的像一个小团子。所有人都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

“这孩子长得真虎实。”

“陈老板好福气,大孙子啊。”

“来来来,看看抓什么。”

陈砚洲坐在桌子中央,扫了一眼面前的物件。

书本?前世他读了二十年书,该读的不该读的都读了。没用。这个家需要的不是一个读书人。

毛笔?他前世的字写得不错,但写字救不了陈家。

铜钱?钱是好东西,但钱也害了陈家。前世陈家就是太把钱当回事,才忘了更重要的东西。

算盘?

陈砚洲的目光落在算盘上。他伸出手,但没有去抓。
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围在桌子旁边的人。爷爷陈广厚站在最前面,手里端着茶壶,面无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丝紧张。父亲陈建国站在爷爷身后,嘴巴半张着,恨不得自己伸手替儿子去抓。母亲李秀兰抱着胳膊,嘴角带着笑,眼眶微微泛红。

二叔陈建业站在旁边,怀里抱着他三个月大的儿子陈砚磊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前世陈砚洲和陈砚磊斗了二十年,从争夺家族话语权到争夺接班人的位置,最后两败俱伤。

此刻,陈砚磊还在吃奶。

陈砚洲把目光收回来,再次看向面前的物件。

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
他没有抓任何东西。

他伸手,把桌子上的物件——书本、算盘、铜钱、印章、毛笔、尺子——一样一样地拢到了自己面前。最后,他把这些东西拢成一个堆,两只小手一抱,抱了个满怀。

全场安静了。

“这……”有人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抓周是有讲究的。抓一样是定数,抓两样是贪心,抓三样以上——没人这么干过。

陈广厚的茶壶停在半空中。他盯着桌子中央那个抱着满堆物件不撒手的孙子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沉思,从沉思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像笑,又不像笑。

像哭,又不像哭。

“爹,”陈建国小心翼翼地问,“这……是好是不好?”

陈广厚没有回答。

他把茶壶放在桌上,走上前去,弯腰把孙子从桌上抱起来。陈砚洲被他抱在怀里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铜钱和那支毛笔。

陈广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那是一个老人在漫长岁月里磨砺出来的、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好得很。”

他把孙子举高了一点,对着满院子的宾客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我这孙子,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。”

院子里响起一片附和声。有人鼓掌,有人叫好,有人举起酒杯。

陈砚洲被爷爷举在半空中,看着满院子的人。

他看到了母亲的眼泪,父亲的笑脸,二叔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,宾客们脸上的恭维和好奇,还有院墙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
1981年的冬天,煤烟味很重,鞭炮声很远。

他把铜钱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
不是为他自己。

是为了这个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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