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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三岁看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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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,小朋友,会写自己的名字吗?”

陈砚洲接过笔,在试卷顶端工工整整地写下三个字:陳硯洲。

繁体。楷书。一笔一划,横平竖直。

马校长的眼镜差点掉下来。

“这……你教的?”他看向陈建国。

陈建国摇头:“没人教他。他自己看字典学的。”

“字典?”

“我们家有一本《新华字典》,他当小人书翻。翻着翻着,就会写字了。”

马校长深吸一口气,把试卷翻到第一题。

“那咱们继续。一加一等于几?”

陈砚洲没写。他抬起头,看着马校长,用一种不像是在跟老师说话的语气说:“马校长,这卷子太简单了。您有没有二年级的?”

马校长愣住了。

“我说的是二年级的卷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洲说,“学前班的卷子我三分钟就能写完。您要是真想考我,就拿二年级的。”

马校长看了陈广厚一眼。陈广厚面无表情,但嘴角微微上翘。

马校长站起来,走到隔壁办公室,拿来一张二年级上学期的数学期末卷。

陈砚洲接过来,低头开始写。

三分钟。不到三分钟。

他把卷子递回去,所有题目都答完了。加减法全对,连最后一道应用题都写了完整的算式和答案。

马校长对着卷子看了足足半分钟,然后抬起头,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。

“陈老板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飘,“这孩子,我收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但我建议,别上学前班了。明年九月,直接上一年级。”

陈广厚终于笑了。

他伸出手,和马校长握了握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
回去的路上,陈建国骑着自行车,陈广厚坐在后座上,怀里抱着陈砚洲。

八月的风吹过来,带着路两边玉米地里青涩的气息。天很高,很蓝,云很白。

“爹,”陈建国在前面喊,“您说砚洲这孩子,是不是有点……不正常?”

“你才不正常。”陈广厚骂了一句,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孙子。

陈砚洲闭着眼睛,像是在睡觉。但陈广厚知道,他没睡着。

“建国,”陈广厚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让他上学吗?”

“聪明呗,不能耽误了。”

“不全是。”陈广厚沉默了一会儿,说,“我总觉得,这孩子来咱家,是有原因的。”

“啥原因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广厚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“但他不会是普通人。咱家以后的路,可能得靠他领着走。”

自行车在土路上颠了一下,陈广厚抱紧了怀里的孩子。

陈砚洲没有睁眼,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不是笑。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、确认了什么的表情。

那年秋天,陈广厚在矿上干了一件大事。

他让工头孙守业把所有巷道的支护加密了一倍,花了不少钱买了新的坑木和金属支架。孙守业心疼钱,说:“陈老板,咱这矿干了这么多年,也没出过大事。您这是干啥?”

陈广厚没解释。他总不能说,是我三岁的孙子画了个蚂蚁洞,我觉得有道理。

但他还是干了。

入冬后的一天夜里,矿上发生了一次小范围的顶板来压。轰的一声,一段二十多米的巷道被压变了形。等孙守业带人冲进去一看,后背全是冷汗——那正是陈广厚要求加密支护的区域。

支架被压弯了,但没有塌。顶板裂了缝,但没有掉下来。

如果按照原来的支护标准,这一段早塌了。而按照排班,那天夜里有六个工人在这个区域作业。

孙守业从矿上出来的时候,腿还是软的。他找到陈广厚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说了一句:“陈老板,您是不是会看风水?”

陈广厚没回答。

他骑着自行车回了家。进院子的时候,陈砚洲正蹲在枣树下,拿树枝在地上写字。写的是“人”字。一撇一捺,端端正正。

“砚洲。”陈广厚蹲下来,看着他。

陈砚洲抬起头。

“爷爷。”

陈广厚张了张嘴,有很多话想说,但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你教教爷爷,那个蚂蚁洞,还能怎么挖?”

陈砚洲歪着头,笑了。

他在地上又画了一个图。这一次,不是蚂蚁洞了。是一个更复杂的图案,有巷道、有采面、有通风线路。画得歪歪扭扭,但结构清清楚楚。

“爷爷,”他说,“我看书上说,老鼠洞有很多出口。一个堵了,还能从别的出去。”

陈广厚盯着地上的图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转身往外走。

“爹,您去哪?”王桂兰在屋里喊。

“去矿上。”陈广厚头也不回,“再挖一条备用巷道。”

王桂兰嘟囔了一句“魔怔了”,转身回了灶房。

陈砚洲蹲在原地,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。

他用树枝把地上的图划掉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
1983年的冬天还很长。
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开始改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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