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一次月考
1991年4月,合肥的春天来得不疾不徐。
少年班预备班第二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安排在三月底,成绩在四月的第一周公布。陈砚洲考了第一名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考第一——上学期摸底考试他也是第一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,他没有故意放水。
上学期他考第三,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。但半年的观察让他发现,少年班的学生比他想象的要成熟。这些人虽然心高气傲,但大多数都能接受“有人比我强”这个事实。真正因为嫉妒而敌视他的人,少之又少。
既然如此,就不必再藏了。
成绩公布的那天,陈砚洲在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。榜单上,他的名字排在第一行,后面跟着分数:数学98,物理96,化学94,英语91,语文89。
总分448,全班第一。第二名是张明远,总分432。第三名是林晓,428。沈知行考了第四,421。周维庸第五,418。
“陈老师,你这是要逆天啊。”周维庸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玩笑,但没有嫉妒,“上学期你还考第三,这学期直接第一。你是不是上学期故意考砸的?”
“没考砸。”陈砚洲说,“上学期刚来,不适应。”
“不适应还能考第三?”周维庸翻了个白眼,“你骗鬼呢。”
陈砚洲笑了笑,没解释。
沈知行站在不远处,也看着公告栏。他的表情有些复杂——第四名,比上学期下降了一名。但他的目光落在陈砚洲的名字上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“我知道了”的平静。
他走过来,对陈砚洲说了一句:“下次我会超过你的。”
“好。”陈砚洲说。
沈知行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周维庸看着他的背影,小声说:“这人变了。上学期他还跟你有仇似的,现在倒像个君子。”
“他本来就是君子。”陈砚洲说,“只是太好强了。好强的人,一开始会把别人当敌人。想通了,就把别人当目标了。”
“当敌人和当目标有什么区别?”
“当敌人的时候,你希望他输。当目标的时候,你希望自己赢。”陈砚洲说,“前者是恨,后者是进取。不一样。”
周维庸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陈老师,”他说,“你这些道理都是从哪学的?你才十一岁,怎么比我们班那些十五六岁的还成熟?”
陈砚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转身往宿舍走,走了几步,忽然说了一句:“维庸,你这次第五,比上学期进步了。”
周维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那当然,也不看看我跟谁住一个宿舍。”
月考的优异成绩,让陈砚洲在少年班里的地位发生了变化。
以前,大家对他的印象是“那个年纪最小的”。现在,大家对他的印象变成了“那个年纪最小但成绩最好的”。
这两个印象之间,隔着一条叫做“尊重”的鸿沟。
年纪小,只能让人好奇。成绩好,才能让人服气。
他开始收到一些同学的请教。有人问他数学题,有人问他物理题,有人问他英语语法。他每次都耐心解答,不厌其烦。周维庸说他“太好说话了”,他说:“帮别人解题,自己也能巩固一遍。不亏。”
但真正让他赢得全班尊重的,不是月考第一,而是另一件事。
四月中旬,数学课上,张教授出了一道超纲题。
题目写满了整个黑板,是关于数论的,难度相当于大学生数学竞赛的水平。张教授说:“这道题不要求大家都做出来,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试试。下周一之前交给我。”
全班安静了。
数论本来就是数学中最抽象的分支之一,加上这道题的难度明显超出了少年班的课程范围,大多数人看了一眼题目就放弃了。有几个数学好的同学试着做了做,写到一半就卡住了。
陈砚洲没有在课堂上做。他把题目抄下来,放在书包里,回了宿舍。
那天晚上,熄灯后,他躺在下铺,闭着眼睛,在脑子里推演。
数论不是他的强项。前世他学的是经济管理,数学底子虽然不错,但远达不到数学竞赛的水平。这一世,他在少年班学了半年,数学进步很快,但要做出一道超纲的大学生竞赛题,还是有难度。
他在脑子里把题目拆解成了三个部分。第一部分是已知条件的转化,第二部分是中间命题的证明,第三部分是最终结论的推导。前两部分他都有思路,但第三部分卡住了。
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——用反证法。假设结论不成立,推导出与已知条件矛盾,从而证明结论成立。
思路通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的思路写在纸上。从已知条件开始,一步步推导,每一步都写清楚依据。用了四十分钟,写了满满两页纸。
他把答案交给张教授的时候,张教授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接过答案放进了抽屉。
周一,张教授在课上讲这道题。
他在黑板上写了一种解法,然后问:“还有没有其他解法?”
没人举手。
张教授说:“陈砚洲,你上来写一下你的解法。”
陈砚洲走上讲台,拿起粉笔,开始写。他的解法比张教授的更简洁,用了反证法,只用了一页黑板就写完了。
张教授看着黑板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全班都记住的话。
“这道题,我给了数学系的大二学生做,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出来。你们班只有一个人做出来。”
他指了指陈砚洲。
“十一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