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少年班的竞赛

1992年5月，学校组织了一场数学竞赛。

说是竞赛，其实是选拔赛——优胜者将代表学校参加全省大学生数学竞赛。中科大每年都参加，成绩一直不错，去年拿了两个一等奖、三个二等奖。今年学校想再进一步，所以在正式选拔之前，先搞了一次校内预选。

少年班也有参赛资格。

消息传下来的时候，班上炸开了锅。全省大学生数学竞赛——对手是全省各高校的大学生，包括数学系的本科生、研究生。少年班的学生虽然聪明，但年龄小、学龄短，跟大学生同场竞技，胜算不大。

“这不是去找虐吗？”有人嘀咕。

“就是，人家学了四年，我们才学了两年。”

“参加也行，就当练手了。”

大多数人抱着“重在参与”的心态报了名。陈砚洲也报了。

周维庸问他：“你觉得自己能拿第几名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砚洲说。

“不知道？你心里总有个目标吧？”

“我的目标是考出自己最好的水平。第几名不重要。”

周维庸看着他，总觉得他在说场面话。但陈砚洲说的是实话——他确实不知道能拿第几名。他没参加过这种级别的竞赛，不知道对手有多强。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把自己会的都做对，不会的尽量拿分。

其他的，交给运气。

预选赛在五月中旬，地点就在中科大的教学楼。

考试那天，陈砚洲走进考场，发现自己是全场年纪最小的。他看了看周围，大多数考生看起来都像大学生，有的还留着胡子。他找到自己的座位，坐下，把准考证和笔摆好，等着发卷。

卷子发下来，他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六道大题，每题十五到二十分，满分一百分。题型涵盖了代数、几何、数论、组合数学，难度逐题递增。第一题相对简单，第二题稍难，第三题开始进入竞赛难度，第四题、第五题更难，第六题——他看了一眼，暂时没有思路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第一题开始做。

第一题是代数题，关于多项式恒等式的证明。他用了五分钟做完，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无误。

第二题是几何题，关于三角形内切圆的性质。他画了一张图，标出已知条件，用了十分钟做完。

第三题是数论题，关于整除性的证明。这道题需要用到同余的知识，他想了十五分钟，找到了思路，写了两页草稿纸，然后誊清到答题纸上。

第四题是组合数学题，关于排列组合的计数问题。这道题比前三题难了一个档次，他想了二十分钟，试了两种方法都不对，换了第三种方法才做出来。

第五题是函数方程题，关于连续函数的性质。这道题他做得很快——因为他在课外书上看到过类似的题型，知道解题的套路。用了十五分钟做完。

做完第五题的时候，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。

他看了一眼第六题。

第六题是数论题，关于素数分布的证明。题目很短，只有一行字，但难度极大——他一眼就看出来，这道题已经超出了竞赛的正常范围，更像是给研究生做的。

他想了十分钟，没有思路。

又想了十分钟，还是没思路。

他决定放弃。不是因为他做不出来，是因为时间不够了。如果给他两个小时，他可能能做出来。但只剩二十分钟，他不想把时间耗在一道可能做不出来的题上。

他把前面的五道题重新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计算错误和逻辑漏洞，然后交卷。

走出考场的时候，他遇到了张明远。张明远的脸色不太好，显然考得不太顺利。

“第六题你做出来了吗？”张明远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我也没有。”张明远说，“那道题太难了，我看了一眼就放弃了。”

陈砚洲点了点头。

他知道，这道题会成为这次竞赛的分水岭。谁能在第六题上拿到分，谁就是赢家。他拿不到，别人也可能拿不到。关键看前面五道题的正确率。

一周后，成绩公布。

陈砚洲考了全校第八名，少年班第一名。前七名都是数学系的高年级本科生，有的还是研究生。

张明远考了全校第十二名，少年班第二名。周维庸考了全校第二十一名，少年班第五名。

消息传回少年班，班主任在班会上专门表扬了陈砚洲。

“陈砚洲同学，十一岁，第一次参加大学生竞赛，拿到了全校第八名、少年班第一名。这个成绩，比很多数学系的大三大四学生都好。”

全班鼓掌。陈砚洲坐在第一排，低着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班会结束后，沈知行来找他。

“你第八名？”沈知行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第三十一名。”沈知行说，语气里没有沮丧，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，“我跟你的差距，比我想象的要大。”

“你的化学比我好。”陈砚洲说。

“化学好有什么用？数学是基础。”

“有用。”陈砚洲说，“你以后想搞科研，化学好就是优势。我的化学不如你，所以我不会去搞化学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”

沈知行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以后真的不搞科研？”

“不搞。”

“那你来少年班干什么？”

“打基础。”陈砚洲说，“基础打好了，做什么都行。”

沈知行没有追问。他转身走了，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：“陈砚洲，不管以后你做什么，你都会做好的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沈知行摆了摆手，走了。

晚上，宿舍。

周维庸从上铺探下头来。

“陈老师，你今天在班会上被表扬的时候，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