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成绩与质疑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响起了掌声。刘建军第一个站起来鼓掌,然后是其他人。周教授看着陈砚洲,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不是惊讶,是欣慰。他早就知道这个孩子能做到,只是没想到能做到这么好。全国第三名,一百一十二分,仅次于北大那两个研究生。
陈砚洲站起来,鞠了一躬,说了一句“谢谢大家”,然后坐下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他的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激动。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,但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。他把手藏在桌子底下,握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疼,但让他清醒。
全国第三名。这是他重生以来,拿到的第一个有分量的成绩。不是县城的神童,不是省里的少年班,是全国第三。这个成绩,够他证明自己了。
当天晚上,陈砚洲给家里写了一封信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爷爷、爸、妈:
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,我拿了全国第三名。
不是少年班第三,是全国第三。
跟大学生比的。
砚洲
1992年10月20日”
他把信装进信封,贴上邮票,第二天一早投进了招待所门口的邮筒。信会在路上走五天,五天之后,陈家老宅会收到这封信。他想象爷爷收到信时的样子——应该会让父亲念给他听,听完之后不说话,端着茶壶坐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看着那棵枣树,站很久。
回合肥的火车上,陈砚洲靠窗坐着,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和村庄。刘建军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本数学杂志,但没在看,也在看窗外。两个人沉默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过了徐州,刘建军忽然开口了:“陈砚洲,你说你以后不做数学?”陈砚洲转过头看着他:“不做。”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地参加竞赛?”“因为我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。”“知道了之后呢?”
陈砚洲想了想。“知道了之后,就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。以后做别的事,心里有底。”
刘建军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才十一岁,就已经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了。我二十三岁了,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我读数学是因为高考分数够,读研是因为本科毕业不好找工作。你呢?你读少年班是因为什么?”
陈砚洲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窗外,田野上有人在烧秸秆,烟升得很高,在灰色的天空里慢慢散开。“因为我想快一点。”他说,“快一点长大,快一点学完该学的东西,快一点回去做该做的事。”“做什么事?”“把我们家的生意做大。”
刘建军愣了一下。“你家的生意?你家里是做什么的?”“开煤矿的。”刘建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陈砚洲,像是在看一个他不理解的人——一个全国数学竞赛第三名的天才,说自己以后要回去开煤矿。这就像一个奥运会冠军说自己以后要去搬砖一样,让人无法理解。但他没有问为什么,因为他从陈砚洲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件事——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,也不是在谦虚。他是认真的。
火车在夜里到达合肥。陈砚洲走出车站,深吸了一口合肥的空气——比北京湿润,比老家淡。他坐公交车回学校,车上人不多,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书包抱在胸前。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,明暗交替,跟两个多月前一模一样。但这次,他的书包里多了一张获奖证书——全国第三名,中国数学会盖章,红彤彤的,像一面旗帜。
回到宿舍,周维庸还没睡,看到他进来,从床上跳下来。“怎么样?考了多少?”“全国第三。”“全国第三?!”周维庸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,“你再说一遍!”“全国第三。”周维庸一把抱住他,抱得很紧,“陈老师,你太牛了!你真是太牛了!”陈砚洲被他勒得喘不过气,拍了拍他的后背,“放开,喘不过气了。”周维庸松开他,退后两步,眼睛亮得像灯泡,“你知不知道全国第三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你是全国最好的数学学生之一!你才十一岁!你比那些研究生还厉害!”
陈砚洲把证书从书包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周维庸拿起来看了又看,翻来覆去地看,好像在确认不是假的。“陈老师,”他说,“你以后要是真的回去开煤矿,我第一个不同意。”“你不同意也没用。”陈砚洲把证书收好,放进抽屉里,“我家有矿,你家没有。”
周维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行,你有矿,你牛。但你答应过我的事别忘了——以后投资我的人工智能。”“忘不了。”陈砚洲坐到床上,脱了鞋,躺下来,“全国第三的数学水平,够不够投资你的人工智能?”“够,太够了。”周维庸坐回自己的床上,还在笑。
陈砚洲闭上眼睛。他在想远方的陈家老宅,想那封信走到了哪里,想爷爷收到信时的表情。五天之后,信会到。十天之后,他也会到。全国赛结束了,接下来是回家。两年了,该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