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其他作品 > 乌金世家 > 第24章 春节暗流

第24章 春节暗流

⚡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
⚡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,追书不用一直点。

“你爸那个人,胆子小,怕赔钱。”陈广厚说,“我不怕。不是因为我胆子大,是因为我相信你。你从小到大,说的每一件事,最后都对了。不是蒙的,是真懂。所以我信你。”

“爷爷,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
“我知道你不会。”陈广厚喝了一口茶,“但你记住一件事——钱赔了可以再赚,命只有一条。不管做什么,安全第一。炒股也好,做生意也好,别把命搭进去。”

陈砚洲点了点头。他知道爷爷说的“别把命搭进去”不是指生命安全,是指别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。爷爷是在提醒他——不要赌。

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看电视。电视是那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,放在堂屋的方桌上,信号不好,屏幕上全是雪花点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但一家人还是看得津津有味。陈广厚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茶壶,眼睛盯着屏幕,但陈砚洲注意到爷爷的眼睛是眯着的,不像在看电视,更像在打盹。王桂兰坐在旁边纳鞋底,针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陈建国坐在门口的椅子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不时吸一口,烟头在黑暗中明灭。李秀兰坐在灶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,削好了递给陈砚洲。

陈砚洲接过苹果,咬了一口。苹果是自家院子里种的,不脆,有点面,但很甜。他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电视,电视里在播一个电视剧,讲的是民国时期的故事,他看不进去,脑子里在想别的事。

他在想二叔。

今天在二叔家的半个多小时,他看到了很多东西。二叔脚上那双新棉皮鞋,至少值五十块钱。二婶身上的毛衣,是机器织的,不是手工的,也要三四十。陈砚磊那本看图识字,是精装版的,县新华书店卖五块八。这些消费水平,超出了二叔的工资收入。二叔在矿上拿工资,一个月三百出头,二婶在家带孩子没有收入,一家三口靠三百块钱生活,不可能买得起五十块的皮鞋、三四十块的毛衣、五块八的精装书。

除非他有别的收入来源。

陈砚洲没有证据,但他有一种直觉——二叔在销售上做了手脚。不是大手脚,是小手脚。一百块钱里扣五块,一千块钱里扣五十。客户付了货款,二叔截留一部分,上交一部分。这种手法在九十年代初的乡镇企业里很常见,查不到是因为没人查,查到了也不算大事,把钱退回去就行。但如果不查,时间长了,小手脚会变成大手脚,小毛病会变成大毛病。

他看了一眼爷爷。陈广厚还在打盹,茶壶放在膝盖上,壶嘴还在冒热气。陈砚洲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。没有证据的话不能说,说了就是挑拨离间。他需要证据。不是为了让二叔难堪,是为了让二叔收手。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,让二叔知道有人在看着,有人在算着,有人会把账算清楚。

春节前两天,陈砚洲去了一趟县城。

他骑自行车去的,花了四十分钟。县城比暑假来时更热闹了,主街两边的店铺都挂起了红灯笼,贴着春联和福字。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,人们在买年货——糖果、瓜子、花生、烟酒、布料。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火药味和炸油条的香味,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只有过年才会有的味道。

他先去邮局寄了一封信。信是写给张教授的,汇报寒假的学习进度。他在信里说,华罗庚的《数论导引》看了一半,陈景润的《初等数论》看完了,《数学思想史》看了三分之一。他还在信里问了几个问题,都是看书时遇到的难点。寄完信,他去了新华书店。

新华书店在县城的主街上,是一栋两层的小楼,一楼卖书,二楼卖文具。他走进去,在书架前站了半个多小时,翻了几本书,最后买了两本——一本是《证券投资分析》,一本是《公司财务管理》。两本书加起来十八块钱,他把钱付了,把书塞进书包里。

从书店出来,他去了农贸市场。

农贸市场比平时大了很多,多了几十个临时摊位,卖年货的、卖对联的、卖鞭炮的、卖年画的。他走到干货摊位前,看了看红枣的价格。统货一块五一斤,比去年涨了三毛。特级枣三块一斤,比去年涨了两毛。他问摊主:“今年的枣好卖吗?”

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,头上戴着一顶旧帽子。他看了陈砚洲一眼,说:“好卖。今年的枣品质好,价格也高。你是哪家的?”

“陈家的。陈家沟那个加工厂的。”

摊主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你是陈广厚的孙子?”

“对。”

“你爷爷那个加工厂的红枣,在我们这卖得最好。包装好,品质稳定,回头客多。去年一年卖了两万多斤。”

陈砚洲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他在市场上转了一圈,看了其他干货摊位的红枣价格和品质,又看了卖核桃、小米、杂粮的摊位。他在心里记下了一组数据——红枣的市场价、核桃的市场价、小米的市场价,以及各种农产品的品质差异和销售情况。这些数据,回去之后要整理出来,写信告诉吴技术员。

从县城回来的路上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骑在土路上,路两边是黑黢黢的枣树林,风很大,吹得他耳朵疼。他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,低着头骑车,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车辙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然后是鞭炮声,噼里啪啦的,断断续续,像是在为新年预热。

除夕那天,陈家老宅从早上就开始忙了。

王桂兰和李秀兰在灶房里忙了一整天,杀鸡、宰鱼、剁肉、和面、包饺子。灶房里热气腾腾,锅里的油滋滋响,案板上的刀声咚咚咚,像一首节奏明快的曲子。陈建国在院子里贴春联,陈砚洲帮忙扶着梯子。春联是陈建国自己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但内容不错——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。陈广厚站在院子里看着,没有说话,但嘴角微微翘着。

下午,二叔一家来了。陈建业提着一瓶酒和一袋水果,刘芳端着一盆红烧肉,陈砚磊穿着一件新衣服,红色的棉袄,黑色的裤子,脚上是一双新棉鞋。陈砚磊一进门就跑去找陈砚洲,手里拿着一个玩具——一辆塑料小汽车,红色的,轮子能转。

“哥哥,你看!”陈砚磊把汽车举起来,给陈砚洲看。

“好看。”陈砚洲说。

“我爸给我买的。”陈砚磊的语气里带着骄傲,“花了五块钱。”

陈砚洲看了一眼那辆小汽车。塑料的,做工粗糙,轮子歪歪扭扭,在县城的地摊上顶多值两块钱。二叔跟陈砚磊说花了五块钱,不是真的花了五块钱,是想让陈砚磊觉得父亲对他好。陈砚洲没有说破,只是笑了笑。

年夜饭在堂屋里摆了两桌。大人一桌,小孩一桌。大人那桌有陈广厚、陈建国、陈建业、王桂兰,四个大人。小孩那桌有陈砚洲、陈砚磊,还有二婶刘芳——她在小孩这桌陪着陈砚磊吃。菜很丰盛,鸡鸭鱼肉样样齐全,还有王桂兰拿手的红烧肉和李秀兰做的糖醋鱼。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,陈砚洲最爱吃的,王桂兰特意包了两盘,一盘给陈砚洲,一盘给陈广厚。

陈广厚端起酒杯,看了一眼全家人。“过年了,一家人齐齐整整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他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,“今年矿上扩产,加工厂赚钱,砚洲拿了全国第三。明年会更好。”

陈建业也端起酒杯,笑着说:“爹说得对。明年会更好。砚洲在合肥读书,砚磊在镇上读书,两个孩子都有出息,咱们陈家以后不得了。”

陈砚洲听着二叔的话,心里在想:二叔嘴上说得好听,心里不一定这么想。他说“两个孩子都有出息”,听起来是在夸陈砚磊,实际上是在暗示——我的儿子也不差,你不要只盯着大房的孙子。这是一种很隐晦的竞争,不说破,但谁都听得出来。

陈广厚没有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陈建国低着头吃菜,好像没听懂。陈砚洲什么都听懂了,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
吃完饭,陈广厚给两个孩子发压岁钱。他给陈砚洲一个红包,给陈砚磊一个红包,两个红包一样厚。陈砚洲接过红包,说了声“谢谢爷爷”。陈砚磊接过红包,拆开看了一眼,里面是两张十块钱的钞票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把红包塞进口袋里,跑去找母亲了。

陈砚洲没有拆红包,但他知道里面有多少。爷爷给压岁钱从来不偏心,大房二房一样多。但在别的事情上,爷爷的心是偏的。偏向他。二叔看得出来,陈砚磊还小,看不出来。等陈砚磊长大了,他也会看得出来。到那时候,二叔家的不满就会从二叔一个人变成二叔一家人的不满。这是陈砚洲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,但他没有办法避免。因为爷爷的偏心不是他能控制的,二叔的不满也不是他能消除的。他唯一能做的,是在不满变成仇恨之前,把陈家的规矩立起来。让所有人都按规矩办事,不靠偏心,不靠人情,靠白纸黑字的制度。

鞭炮声从村子的各个方向响起来,此起彼伏,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。陈砚洲站在院子里,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。红的、绿的、黄的、紫的,一朵接一朵,照亮了院墙、枣树和屋顶上的积雪。陈砚磊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烟花棒,在雪地上画圈。烟花棒发出的光很微弱,照不清他的脸,但陈砚洲能看到他的眼睛——亮晶晶的,跟所有七岁的孩子一样,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。

陈砚洲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一丝不忍。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。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做什么,不知道这个家族将来会面临什么,不知道站在他旁边的堂哥已经在算计他父亲。陈砚洲不想算计任何人,但他没有选择。如果他不算计,陈家就会像前世一样,在内斗中败落。到那时候,陈砚磊也不会好过。二叔截留的钱,不够陈砚磊过一辈子。陈家的产业散了,陈砚磊什么也分不到。

所以他要做的,不是打败二叔,是让二叔收手。在事情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,让二叔知道这条路走不通。不是为了他自己,是为了陈家,也是为了陈砚磊。

热门分类 玄幻未来都市其他游戏修真耽美历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