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图书馆的陌生人

王卓然走了之后，陈砚洲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对面的空椅子。他在想，这个人跟他之前认识的同学不一样。赵宇航眼里只有竞争，林逸飞表面懒散心里有数，张昊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。王卓然不一样，他说话客气、有分寸、不露锋芒，但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这种人在官场上是好手，在生意场上也是好对手。陈砚洲不想跟他做对手，他想跟他做朋友。不是因为他爸在部委工作，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值得交。聪明、低调、有分寸，这三样品质放在一个人身上，不多见。

第二天中午，陈砚洲在食堂遇到了王卓然。王卓然端着餐盘，正在找座位，看到他，走过来坐下来。食堂的午饭时间人很多，座位不好找，拼桌是常事。陈砚洲没有多想，继续吃饭。王卓然也不说话，低头吃饭，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，像是在品什么。

吃到一半，王卓然忽然开口了。“陈砚洲，你参加了什么社团？”

“没参加。”

“为什么不参加？”

“没时间。”

“时间挤一挤就有了。”王卓然说，“学生会下周招新，你来试试吧。”

陈砚洲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是学生会的？”

“外联部干事。部长说让我多拉几个靠谱的人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就靠谱？”

“因为你期中考试只比赵宇航低一分。”王卓然笑了，“开玩笑的。因为你昨天在图书馆没有问我爸是哪个部委的。换别人，早问了。”

陈砚洲也笑了。“问了你会说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
王卓然看着他，笑得更开了。“你来不来？”
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
“行。考虑好了告诉我。”王卓然站起来，端着餐盘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：“陈砚洲，你以后要是做企业，肯定需要跟政府打交道。我在学生会，能帮你认识一些人。”

陈砚洲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王卓然说的没错，他以后做企业，肯定需要跟政府打交道。政策解读、项目审批、税收优惠、土地出让，哪一样都离不开政府。认识一个在部委大院长大的人，比认识一百个只会考试的人有用。但他不想因为“有用”才跟王卓然交朋友，他想因为“值得交”才交。王卓然值不值得交，他还要再看看。

晚上，陈砚洲在宿舍里把这件事跟林逸飞说了。林逸飞躺在床上，听完之后翻了个身，看着他说：“王卓然？我知道他。北京孩子，家里有关系，但人不坏。他爸好像是发改委的，具体什么级别不知道，反正不低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爸说的。我爸做外贸，跟发改委打过交道。”林逸飞把枕头垫高了一点，“陈老师，你要是想认识他，就去学生会。不想认识，就别去。但我觉得你应该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以后要做企业。做企业的人，不能只跟做企业的人打交道。也得跟政府的人打交道，跟媒体的人打交道，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。学生会是个小社会，在里面练练没坏处。”

陈砚洲想了想，觉得林逸飞说得有道理。他不需要学生会那点履历，但他需要练习跟不同类型的人打交道。在少年班的时候，他的人际圈子很小——同学、老师、家人。到了清华，圈子大了，但他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两点一线。学生会是一个机会，让他走出舒适区，接触更多不同背景的人。

“我去试试。”陈砚洲说。

林逸飞笑了。“我就知道你会去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。”

周日晚上，陈砚洲在宿舍里写学生会的报名表。报名表是王卓然今天中午送来的，一张a4纸，正面是个人信息，背面是简答题——“你为什么想加入学生会？”“你认为自己能为学生会带来什么？”“你最大的优点和缺点是什么？”三个问题，每个问题留了五行空白。

陈砚洲拿起笔，在第一个问题下面写：“因为我想认识更多不同背景的人。”字不多，但意思到了。第二个问题下面写：“我能写。写通知、写总结、写策划，都能写。”第三个问题下面写：“优点是有耐心，缺点是太有耐心。”林逸飞从上铺探下头来，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
“你这也叫报名表？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太随便了。别人写这个，都是‘我从小就想为人民服务’‘我愿意为同学奉献一切’，你写的是真话。”

“真话不好吗？”

“真话好。但不是每个人都听得懂。”

陈砚洲想了想，没有改。他把报名表折好，装进信封，在信封上写了两个字：王卓然。第二天早上，他把信封塞进王卓然的宿舍门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