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学生会
1994年11月下旬,北京入了冬,风从西伯利亚吹过来,不带一丝水分,刮在脸上像刀片割。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老人枯瘦的手指。陈砚洲穿上了奶奶做的棉袄,藏蓝色的,厚实暖和,但样子老气。走在校园里,周围的人都穿着羽绒服、冲锋衣,只有他一个人穿棉袄,像一个从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人。但他不在乎,奶奶做的棉袄,比商场里买的任何衣服都暖和。
学生会面试安排在周六下午,地点在伟伦楼的一间小会议室。陈砚洲到的时候,门口已经等了十几个人,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。有人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,头发打了发胶,像去参加婚礼。有人穿着休闲装,但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,颜色、款式、鞋子都配得很好。只有陈砚洲穿着棉袄,站在人群里,像一个误入时尚秀场的农民。他不觉得尴尬,但别人替他尴尬。一个穿着西装的男生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的棉袄上停了一下,然后迅速移开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忍住一个笑。
王卓然从会议室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看到陈砚洲,走过来。“你来了。进去吧,第三个。”
陈砚洲点了点头,站在门口等。第一个进去的是一个女生,扎着马尾辫,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,走路带风,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当班干部的人。她在里面待了大约十分钟,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,看起来信心满满。第二个进去的是一个男生,就是刚才看陈砚洲棉袄的那个,穿着西装,头发锃亮。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,脸色不太好,显然被问住了。
轮到陈砚洲了。他推门进去,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,三男两女,都是学生会的干部。中间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,看起来二十出头,表情严肃,面前摊着陈砚洲的报名表。王卓然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笔,准备记录。
“陈砚洲?”中间的男生问。
“对。”
“我是学生会主席,周明远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报名表,“你是山西来的?少年班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想加入学生会?”
陈砚洲想了想。“因为我想认识更多不同背景的人。学生会是一个平台,能让我接触到课堂之外的人和事。”
周明远看了他一眼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“你能为学生会做什么?”
“我能写。写通知、写总结、写策划,都能写。”
“你写过什么?”
“在少年班的时候,写过竞赛总结、写过活动方案、写过班级简报。”
“拿来看看。”
“没带。但我可以现场写。”
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,推到陈砚洲面前。“写一份招新总结。假设今天是招新结束的日子,你要写一份总结报告,向学院汇报。给你十分钟。”
陈砚洲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起来。他没有犹豫,没有打草稿,直接写。开头写招新背景和时间,中间写报名人数、面试人数、录取人数,按部门分类统计,最后写存在的问题和下一步计划。格式规范,语言简洁,数据清晰,逻辑严谨。不到八分钟就写完了,他把纸递给周明远。
周明远接过去看了一遍,传给旁边的人看。几个人传了一圈,表情从“随便看看”变成了“认真看看”。王卓然看完之后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“不错。”周明远说,“最后一个问题,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?”
“太有耐心。”
“太有耐心是缺点?”
“有时候是。有些事情需要当机立断,太有耐心会错过时机。”
周明远点了点头,在纸上写了最后几个字,然后抬起头。“面试结果下周三公布,回去等通知。”
陈砚洲站起来,说了声谢谢,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还等着几个人,看到他出来,有人问:“里面问了你什么?”他简单说了一下,没有多聊,转身走了。
周三,结果公布。陈砚洲被录取了,分配到宣传部,负责写稿子和出板报。宣传部是学生会里最不起眼的部门之一,活儿多,露脸少,大多数人不愿意去。但陈砚洲不在意,他去学生会不是为了露脸,是为了认识人。宣传部虽然不起眼,但能接触到所有部门的活动——每一次活动都需要宣传,每一次宣传他都要跟活动负责人对接。这意味着他能认识各个部门的人,从外联到内联,从文艺到体育,从学术到实践。这是一个很好的观察窗口。
宣传部部长是一个大三的学姐,姓方,叫方若彤,福建人,说话温温柔柔的,但做事很利落。第一次部门会议,她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。陈砚洲的任务是写一份“新生辩论赛”的宣传稿,五百字左右,明天中午之前交。他回到宿舍,铺开稿纸,想了十分钟,然后开始写。写完之后读了一遍,改了几个词,又读了一遍,觉得没问题了,誊抄了一遍,第二天一早塞进方若彤的信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