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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寒假回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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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1月底,陈砚洲坐上了回家的火车。

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,他收拾好行李,背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,从清华西门坐公交车去了北京站。火车是夜车,硬座,要坐十几个小时。他没买卧铺,不是因为买不起——股票赚了钱,存折上还有余钱——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。硬座虽然累,但能省下一百多块钱。一百多块钱,够给奶奶买两瓶护膝的药酒了。

火车在夜色中驶出北京站,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,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。陈砚洲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。脑子里在过这半年的事——报到、军训、上课、考试、股票、学生会、王卓然、赵宇航。每一件事都像一颗珠子,串在一起,成了他在清华的第一学期。半年前,他十四岁,一个人拎着帆布包走进清华园,谁都不认识。半年后,他有了朋友、有了对手、有了成绩、有了收益。不快不慢,刚刚好。

第二天上午,火车到达省城。他转乘汽车,下午两点多到了县城。刚走出车站,就看到父亲陈建国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新的黑色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骄傲。

“砚洲!”陈建国大步走过来,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“瘦了。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
“吃了。食堂的饭挺好的。”

“好什么好,食堂的饭能有家里的好吃?”陈建国把帆布包背到肩上,“走,回家。你爷爷在家等着呢,你奶奶包了饺子,韭菜鸡蛋馅的。”

陈砚洲跟着父亲走出车站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,车身上的漆还闪着光,一看就是新车。

“什么时候买的?”陈砚洲问。

“上个月。”陈建国拉开车门,“你爷爷说,你考上清华,得买辆车接你。不能老让你坐拖拉机回来。”

陈砚洲坐进副驾驶,车里有一股新车的味道,皮革和塑料混在一起,不算好闻,但让人踏实。陈建国发动引擎,车子稳稳地驶出车站。

“爸,这车多少钱?”

“十二万。”

“贵了。桑塔纳不用这么多,您被人坑了。”

陈建国愣了一下。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但买都买了,算了。”

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“行,下次买车你帮我砍价。”

“下次换车的时候,我帮您挑。”

车子拐进村子的时候,陈砚洲远远就看到了陈家老宅。院墙上挂了红灯笼,大门上贴了新对联,门楣上挂着一块红布,像过年一样。他下车,推开大门,院子里站满了人。

爷爷陈广厚站在堂屋门口,手里端着那把新紫砂壶,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奶奶王桂兰站在灶房门口,围裙上沾着面粉,眼睛红红的。母亲李秀兰站在奶奶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眼泪已经流下来了。二叔陈建业站在院子中间,脸上挂着笑,但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。二婶刘芳站在二叔旁边,陈砚磊站在母亲身前,八岁了,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手里拿着一根烟花棒,好奇地看着他。

“砚洲回来了!”王桂兰第一个冲过来,一把抱住孙子。“瘦了!瘦了!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
“奶奶,我吃了。”

“吃了还这么瘦?”王桂兰松开他,上下打量,“不行,这几天你得好好补补。奶奶给你炖鸡、炖排骨、炖鱼,一天三顿,顿顿有肉。”

李秀兰走过来,没有说话,只是拉住儿子的手,握得很紧。她的手比半年前更粗糙了,指关节更粗了,掌心的老茧更厚了。陈砚洲反握住母亲的手,也没有说话。有些话不需要说,握一下手就够了。

陈广厚站在堂屋门口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翘着。他没有走过来,没有拥抱,没有说“我想你”之类的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端着茶壶,看着孙子。

“砚洲,进来。”

堂屋里的方桌上,除了祖宗牌位和茶具,还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个玻璃相框,里面镶着陈砚洲的清华学生证。相框不大,但摆在桌子正中央,旁边放着红枣和核桃,像供品一样。陈砚洲看了一眼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。爷爷没文化,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表达骄傲,就把他的学生证供在祖宗牌位旁边,好像告诉列祖列宗:陈家出大学生了。

陈广厚坐到太师椅上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
陈砚洲坐下来。陈建国、陈建业、王桂兰、李秀兰、刘芳、陈砚磊也都进来了,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。

“砚洲,你爷爷要给你办酒席。”陈建国说,“请全村的人吃饭。”

“爸,不用——”

“不行。”陈广厚打断他,“必须办。你考上清华,这是咱陈家祖坟冒青烟的事。不办酒席,人家以为咱家不高兴。”

陈砚洲没有再推。他看了一眼爷爷,又看了一眼父亲,又看了一眼二叔。二叔的脸上挂着笑,但那笑容像贴在墙上的画,好看,但不真实。

酒席定在第二天中午。陈建国一大早就去了县城,买了半扇猪、两只羊、几十斤鱼、几箱酒、几箱饮料,把桑塔纳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。王桂兰和李秀兰在灶房里忙了一上午,切菜、炒菜、炖肉、蒸馒头,灶房里热气腾腾,香味飘出去老远。

中午十一点,客人开始来了。先是村里的邻居,然后是镇上的干部,然后是县里的人。陈广厚站在门口迎客,手里端着茶壶,脸上挂着笑。他跟每一个人握手,说“来了就好,来了就好”。陈建国在院子里招呼客人,端茶倒水,递烟敬酒。王桂兰和李秀兰在灶房里上菜,一盘一盘往外端。

陈砚洲坐在堂屋里,跟客人打招呼。每一个人都会说同样的话——“砚洲,你可是咱县的状元啊!”“砚洲,你给咱县争光了!”“砚洲,以后当了官别忘了乡亲们!”他一一回应,不卑不亢。有人敬酒,他端起杯子,抿一口。有人夸他,他点点头,说“谢谢”。有人说“你家祖坟冒青烟了”,他说“是爷爷积的德”。

酒席吃到下午三点才散。客人走了之后,院子里一片狼藉。王桂兰和李秀兰在收拾,陈建国在扫地,陈广厚坐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
陈砚洲坐在爷爷旁边,剥了一个橘子,递给爷爷。

陈广厚接过橘子,掰了一瓣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
“砚洲,你在清华,有没有人欺负你?”

“没有。同学都很好。”

“有没有人看不起你?因为你是县城来的?”

“没有。清华的同学不看这个。”

陈广厚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好。你爷爷这辈子,最怕的就是你被人看不起。”

陈砚洲没有说话。他知道爷爷为什么怕。爷爷在矿上干了一辈子,被人叫了一辈子“煤黑子”。他不识字,不会说场面话,在县城的饭局上总是坐在角落里,端着茶壶不吭声。不是不想说话,是怕说错了丢人。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孙子身上,不是为了让孙子光宗耀祖,是为了让孙子不再被人叫“煤黑子的孩子”。

“爷爷,不会的。”

“你二叔的事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陈广厚说,“他不是坏人,就是贪。贪的人,不敲打不行。敲打了,能管一阵子。但过一阵子,又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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