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开学
1995年2月中旬,北京,寒假结束,新学期开始了。
陈砚洲提前三天回到了学校。校园里还是一片冬天的景象,银杏树光秃秃的,草坪枯黄,空气冷得能把人的鼻子冻掉。但阳光已经不像深冬那样苍白了,照在脸上有了一丝暖意,像是春天在敲门。宿舍楼里大部分人都还没回来,走廊里空荡荡的,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,发出空旷的回响。陈砚洲把帆布包放下,打开窗户通风,冷风呼地灌进来,他打了个哆嗦,但没有关上。新鲜空气比冷重要。
他从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——奶奶做的腌萝卜,装了两罐,用塑料袋封着口,防止漏汤;母亲缝的鞋垫,绣着“平安”两个字,针脚细密,一看就是一针一线慢慢绣出来的;爷爷让带的红枣,个头大,颜色红亮,是加工厂特级品。他把腌萝卜放在桌上,鞋垫塞进鞋里,红枣分出一半,准备给王卓然和林逸飞尝尝。
下午,王卓然回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,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,手里拎着一个皮箱,看起来不像回学校,像出差住酒店。
“陈砚洲,你怎么这么早?”
“在家待着也没事,早点回来看看书。”
“你这个人,活着就是为了看书。”
“不看书的活着,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
王卓然笑了,把皮箱放到床上,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盒点心,递给陈砚洲。“北京稻香村的,我妈让我带的。你尝尝。”
陈砚洲接过点心,打开盒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糕点,有枣花酥、牛舌饼、山楂锅盔,每一样都是老字号的味道。他拿起一块枣花酥,咬了一口,酥皮掉了一地,甜而不腻,好吃。他想起小时候在县城,母亲偶尔会从供销社买一包酥饼回来,包装纸上印着红色的花纹,里面的饼又硬又甜,跟这个没法比。但他觉得那个更好吃,不是因为味道,是因为记忆。
“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王卓然坐到床上,看着他,“陈砚洲,你寒假在家干什么了?”
“看账、下矿、陪爷爷。”
“看账?下矿?”王卓然的表情变了一下,“你回家还干活?”
“那不是活,是自家的事。”
王卓然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“开煤矿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开煤矿的。但你说的‘看账’、‘下矿’,听起来不像一个大学生寒假该干的事。”
“大学生该干什么?”
王卓然想了想。“学习、玩、谈恋爱。”
陈砚洲笑了一下。“你说的那些,我也干。但干得少。”
晚上,林逸飞也回来了。他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,一件oversize的卫衣,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,看起来像刚从演唱会回来。
“陈老师,你可算回来了!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死了。”
“你不是在上海吗?上海怎么会无聊?”
“上海是上海,学校是学校。在上海,我爸管着我,不许我打游戏,不许我看电视,不许我出去玩。在学校,没人管。”林逸飞把行李扔到床上,从包里掏出一袋东西,递给陈砚洲。“给你的。上海特产,大白兔奶糖。”
陈砚洲接过去,看到袋子上印着一只大白兔,正在跳绳。“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糖?”
“你不是喜欢吃糖,你是喜欢甜的东西。甜的东西让人心情好。”
陈砚洲笑了一下。“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
“那当然。跟你住了半年,再不观察仔细点,白住了。”
开学第一周,陈砚洲做了一件事——把上学期的存折和股票账户整理了一遍。
深发展还在涨,从十五块六涨到了十六块三。八百股,账面浮盈已经超过一千四百块了。他没有卖,也不打算卖。他给赵宇航打了一个电话,约他在图书馆门口见面。赵宇航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,手里拿着一本《公司金融》,看起来像是刚从自习室出来。
“陈砚洲,什么事?”
“深发展十六块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