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深发展

1995年4月下旬，北京的春天到了最浓的时候。

校园里的桃花谢了，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银杏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翠绿，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，把阳光筛成碎片洒在地上。陈砚洲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，脚下踩着花瓣，头顶是绿叶，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他在想，去年的这个时候，他还在中科大的少年班里，每天做着竞赛题，想着高考的事。一年过去了，他已经是清华的学生了，有了朋友，有了对手，有了股票，有了存款。不快不慢，刚刚好。

深发展涨了。

消息是赵宇航带来的。那天中午，陈砚洲在食堂吃饭，赵宇航端着餐盘走过来，把餐盘往桌上一放，坐下来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深发展二十块一了。”

陈砚洲的筷子停了一下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今天上午。收盘二十块一，最高二十块三。”

陈砚洲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二十块一，比他买入的十四块五涨了五块六。八百股，账面浮盈四千四百八十元。加上手续费和印花税，净赚四千块出头。四千块，够他在学校吃两年的饭了。但他不打算卖。不是不想卖，是还没到卖的时候。

“你还不卖？”赵宇航问。

“不卖。”

“二十块了，你还不卖？”

“我说过，二十以上。现在刚过二十，还在‘以上’的起点。”

赵宇航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嫉妒，不是佩服，是一种“你凭什么这么确定”的疑问。

“你觉得能涨到多少？”

“二十五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年底之前。”

赵宇航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陈砚洲意外的话。“我也想买。”

陈砚洲放下筷子。“你爸不是不让你炒吗？”

“我爸不让我炒，但我想试试。我自己的钱，我自己做主。”

“你打算投多少？”

“五千。我攒了三年的压岁钱和奖学金。”

陈砚洲想了想。“五千块，买不了多少。深发展现在二十块，只能买两百股。但两百股也是股，涨了也赚钱。”

“你帮我买？”

“我帮你买。但你得想清楚，股票有风险，可能涨也可能跌。跌了你别怪我。”

“我不怪你。”

陈砚洲看着他，从赵宇航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——不是贪婪，是决心。这个人，不是想赚快钱，是想证明自己。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，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。

“行。下周一，我帮你去开户。”

周六上午，陈砚洲带赵宇航去了营业部。

营业部还是那个样子，大厅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，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地跳动，交易终端前围满了人。赵宇航第一次来这种地方，站在门口，看着满屋子的人，表情有些不自在。

“这么多人？”

“周末人少。平时更多。”

陈砚洲走到柜台前，递上赵宇航的身份证。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还是上次那个男人，戴金丝眼镜的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看了陈砚洲一眼，认出了他。

“又来了？这次是帮谁？”

“帮我同学。”

男人接过赵宇航的身份证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赵宇航。“你多大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