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电话

“家里出了点事。爷爷住院了。”

“严重吗？”

“不严重。但以后不能再下井了。”

王卓然点了点头，没有问“为什么不能下井”，也没有问“你爷爷做什么工作的”。他知道陈砚洲家里开煤矿，知道煤矿工人的肺病是职业病，知道这种病不可逆。他夹了一口菜，嚼了嚼，咽下去，然后说：“需要帮忙吗？我爸认识北京协和医院的医生，你要是想把爷爷接到北京来看病，我帮你联系。”

陈砚洲看了他一眼。王卓然的表情很认真，不是在客气，是真的想帮忙。陈砚洲想了想，说：“先不用。县医院的医生说了，问题不大。如果需要，我再找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。王卓然忽然说了一句：“陈砚洲，你这个人，什么都自己扛。不累吗？”

“累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找个人帮你扛？”

陈砚洲放下筷子，想了想。“因为有些事，别人扛不了。”

王卓然看着他，没有再说。

周三下午，陈砚洲接到了父亲的电话。这次是从医院打来的。

“砚洲，你爷爷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父亲的声音比上次轻快了一些，像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“医生说肺部感染，不是大问题，消炎就能好。但你爷爷的肺功能比正常人差不少，以后不能干重活，不能下井，不能吸煤灰。”

“医生有没有说，以后需要注意什么？”

“说了。注意保暖，别感冒；按时吃药，别断；定期复查，半年一次；有条件的话，买一个制氧机，咳嗽的时候吸吸氧。”

“制氧机买了吗？”

“你写信说让买，我第二天就去省城买了。三千八，进口的。你爷爷说贵，我说贵也得买。”

陈砚洲松了一口气。“爷爷什么时候出院？”

“后天。医生说再观察两天，没问题就出院。”

“爸，这几天辛苦您了。”

“辛苦什么？你爷爷是我爸。”

陈砚洲挂了电话，站在传达室里，看着窗外。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沙沙响，阳光很好。他在想，爷爷没事了。这次没事，但下次呢？下下次呢？爷爷的身体不会越来越好，只会越来越差。他能做的，不是让爷爷长生不老，是让爷爷在剩下的日子里，少受点罪。

晚上，陈砚洲在宿舍里给方明打了一个电话。

“方明，你暑假还去深圳吗？”

“去。我姑姑说让我去帮忙。”

“你上次说的电脑配件的事，还记得吗？”

“记得。cpu、内存、硬盘、主板，每一种的价格都记下来。”

“对。你能拿到报价单最好。另外，你帮我打听一件事——深圳那边有没有人做电脑组装？就是把各种配件拼在一起，装成一台完整的电脑。如果有人做，你帮我问问他们一台电脑能赚多少钱。”

方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陈砚洲，你要做电脑生意？”

“不是现在。以后可能。”

“行。我帮你打听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你帮我的时候，我也没谢你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砚洲坐在床上，靠在床头，看着天花板。他在想，爷爷的肺病，提醒了他一件事——时间不多了。不是爷爷的时间不多了，是他转型的时间不多了。煤炭行业还能火几年？五年？八年？十年？他必须在煤炭还在赚钱的时候，找到新的增长点。电脑，是一个方向。中国的个人电脑市场在爆发式增长，每年翻倍，比煤炭快得多。但他没有技术、没有渠道、没有团队，做不了电脑。他需要找一个切入点，一个小切口，钻进去，先站稳，再扩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