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改造

1995年9月初，北京进入了秋天。

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往下掉，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，踩上去沙沙响。天比以前高了，云比以前淡了，空气比以前干了，吸进去凉丝丝的，从鼻孔一直凉到肺里。陈砚洲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，脚下踩着银杏叶，耳边是风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。他在想家里的事——李家煤矿改造快完工了。父亲上周打电话说，设备已经换了一批，巷道加固了，井口也翻新了，预计九月底能出煤。两个矿加起来，年产能能到十万吨以上。十万吨煤，堆起来像一座小山，卖出去就是钱。但卖给谁？二叔的老客户吃不下这么多。这个问题，像一块石头，压在他心上。

下午，陈砚洲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，孟总从办公室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走到他工位前。

“陈砚洲，你帮我看看这份文件。关于煤炭进出口政策的。”

陈砚洲接过文件，翻开，一页一页地看。文件是国务院下发的《关于调整煤炭出口政策的通知》，要求各地鼓励煤炭出口，简化出口手续，提供出口补贴。他看完之后，把文件还给孟总。

“孟总，这个政策对大型煤矿是利好。出口补贴加上去，一吨煤能多赚十几块。但对小煤矿没什么用，小煤矿没有出口资质。”

“你家煤矿有出口资质吗？”

“没有。但可以申请。”

“申请到了，你家的煤就能卖到国外去。”

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。国外，他从来没想过把煤卖到国外。不是不想，是觉得太远了，够不着。但现在政策在变，市场在变，他也要变。

“孟总，出口资质好申请吗？”

“不好申请。但你如果有稳定的客户和渠道，就容易一些。”

陈砚洲点了点头，把文件放在桌上，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——出口资质、出口补贴、国外客户。这些词，以前跟他没关系，现在有关系了。

晚上，陈砚洲在宿舍里接到了方明的电话。方明的声音很兴奋，说话像连珠炮。

“陈砚洲，第三批二十台电脑，全卖了！”

“多长时间？”

“三天。”

陈砚洲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第一批五天，第二批四天，第三批三天。速度越来越快，说明市场越来越热。这种热度，不会持续太久。他必须趁热打铁，把规模做大，把利润赚到手。

“方明，第四批二十台什么时候能装好？”

“下周。”

“装好了赶紧卖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方明，你跟你姑姑说，下个月再组装两百台。”

“两百台？资金够吗？”

“够。前几批赚的钱，够付下一批的成本。”

“行。我跟我姑姑说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砚洲坐在床上，靠在床头，看着天花板。两百台，每台毛利两千七，总毛利五十四万。他能拿到二十七万。加上之前的利润，他的身家能到三十万。三十万，不是大钱，但这是他靠电脑生意赚的。不是从股市赚的，是从实业赚的。股市的钱，是纸面上的；实业赚的钱，是实打实的。

周六上午，陈砚洲去了公司。他走到孟总办公室门口，敲了敲门。里面说“进来”，他推门进去。孟总坐在大班台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正在文件上签字。看到他进来，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陈砚洲，你来得正好。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有一个朋友，在山西做煤炭贸易的。他想找一个人帮他做市场分析，收集煤炭行业的数据和情报。一个月一千块，你愿不愿意干？”

陈砚洲愣了一下。“孟总，我还在您这里实习——”

“不影响。你白天在我这里上班，晚上帮他干活。资料你自己整理，反正你也在整理煤炭行业的资料。”

陈砚洲想了想。一个月一千块，比实习工资还多二百。不是钱的问题，是机会的问题。做市场分析，收集煤炭行业的数据和情报，能让他更深入地了解这个行业。对他自己，对陈家，都有好处。

“孟总，我愿意。”

“好。我把他电话给你，你跟他联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