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收购完成

1995年11月下旬，北京的冬天越来越冷了。

校园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，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，像一排排枯瘦的老人。陈砚洲穿着母亲买的那件新棉袄，藏蓝色的，厚实暖和，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，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，但他不觉得冷。贷款批下来了，二十万，年息百分之九点五，钱已经到账了。加上电脑生意的五十万和煤矿利润的二十万，九十万，够了。赵家煤矿的收购，可以完成了。

周六上午，陈砚洲回了家。这次他没坐硬卧，买了硬座，不是没钱，是硬卧卖完了。火车在华北平原上奔驰，窗外的田野光秃秃的，玉米秸秆堆在地里，像一个个小坟包。他靠在硬座的靠背上，手里拿着那本《证券分析》，已经看完了，又从头翻了一遍。格雷厄姆的书，读一遍不够，要读两遍、三遍，才能消化。投资不是买股票，是买公司。公司的价值不是股价决定的，是公司的盈利能力、资产质量、管理水平决定的。股价会波动，但价值不会。买在价值以下，等价值回归，就能赚钱。这个道理，他在深发展上验证过了。在煤矿上，也能验证。

中午，火车到了省城。他转乘汽车，下午两点多到了县城。父亲开那辆黑色桑塔纳来接他，车子还是那辆，漆面更暗了，但擦得很干净。陈砚洲坐进副驾驶，车里有一股新车的味道——不是新车，是新车香水的味道。父亲买了一瓶香水挂在后视镜上，香得有点呛人。

“爸，这香水太浓了。”

“你妈买的。她说车里要有香味。”

陈砚洲没有再说什么。母亲喜欢，就挂着吧。

到了陈家老宅，陈广厚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那把新紫砂壶，壶里泡着茶，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，但精神比住院那几天好了很多。陈砚洲走进堂屋，叫了一声“爷爷”，陈广厚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坐。”

陈砚洲坐下来。陈建国也坐下来。陈建业坐在对面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
“赵家煤矿的收购，明天签字。”陈广厚放下茶壶，“砚洲，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周日上午，陈砚洲、父亲、二叔一起去了赵家煤矿。赵建国站在井口，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不舍，有解脱，有不甘。他看到陈砚洲，愣了一下。

“你就是陈广厚的孙子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听说你才十五岁？”

“对。”

赵建国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比你爷爷强。你爷爷十五岁的时候，还在井下挖煤。你已经坐在谈判桌上了。”

陈砚洲没有接话。他不想比较。爷爷是爷爷，他是他。爷爷在那个年代，只能下井挖煤。他在这个年代，有机会读书、有机会做生意。不是他比爷爷强，是时代比那个年代强。

签字在赵家煤矿的办公室里进行。办公室不大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张矿道图，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，画得不专业。吴技术员从县城赶来，手里拿着股权协议和收购合同。他把合同放在桌上，一式四份，每人一份。陈砚洲接过合同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问题了，拿起笔，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。字写得很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他做题一样认真。陈广厚签了。陈建国签了。赵建国签了。

陈广厚把合同收好，放进公文包里。“从今天开始，赵家煤矿就是陈家的了。”

赵建国站起来，伸出手。“陈老板，恭喜。”

陈广厚跟他握了握手。“赵老板，保重。”

走出办公室，阳光刺眼，冷风扑面。陈砚洲站在井口，看着矿井。罐笼锈迹斑斑，绞车嗡嗡响，巷道里潮湿昏暗。这座矿，从今天开始，姓陈了。不是因为他有钱，是因为他有眼光、有胆量、有耐心。

“砚洲，你想什么呢？”父亲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“在想改造的事。”

“改造要多少钱？”

“二三十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