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山东落地
1996年7月中旬,济南的夏天比北京还热。
陈砚洲在酒店里住了五天,把两家煤矿的收购协议都谈妥了。李家煤矿六十万,张家煤矿一百万,加起来一百六十万。付款方式都是先付一半,另一半半年后付。这个付款条件是王志远帮他想的——不是直接替他谈,是头天晚上在酒店里教他的。“你跟他说,先付一半,另一半半年后付。他急着用钱,会答应的。你不压价,压付款方式。价压狠了,他不卖;付款方式松一点,他反而觉得你大方。”陈砚洲照着做了,两家老板都答应了。
签合同那天,陈砚洲给父亲打了电话,让父亲从山西赶过来。父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的表情很严肃。他坐在陈砚洲旁边,看着儿子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——不是陈砚洲的名字,是陈建国的名字。收购方是陈家,不是陈砚洲个人,所以合同上签的是父亲的名字。陈砚洲把笔递给父亲,父亲愣了一下。
“你签就行。”
“爸,这是您的名字。您签。”
父亲接过笔,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。字不好看,但每一笔都用足了力气。陈建国签完之后,把合同收好,放进公文包里。张老板站起来,伸出手。“陈老板,恭喜。”陈建国跟他握了握手。“张老板,合作愉快。”
走出张老板的公司,阳光刺眼,热浪扑面。陈建国站在门口,看着街上的车流和人流,沉默了很久。
“砚洲,山东这两个矿,你打算怎么管?”
“请一个人管生产,再请一个人管账。但管钱管账的,必须是自己人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。“你打算让谁去?”
“孙叔。孙守业。”
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孙叔在山西干了二十多年,你爷爷离不开他。”
“离不开也得离。山东这边没自己人盯着,不行。”
陈建国想了想。“你跟你爷爷说。”
晚上,陈砚洲在酒店里给爷爷打电话。爷爷的声音沙哑,但中气比以前足了一些。
“爷爷,山东的矿签了。两家,一共一百六十万。”
“钱呢?”
“先付一半,另一半半年后付。”
“家里能拿出八十万,没问题。”
“爷爷,还有一件事。山东这边没自己人盯着不行。我想让孙叔过来。”
爷爷沉默了很久。“孙守业跟了我二十多年,你让他去山东,他愿意吗?”
“我跟他谈。”
“你跟他谈。他愿意去,山西这边我再找人。”
陈砚洲又给孙守业打了电话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孙守业的声音还是那样,粗声粗气的。
“孙叔,我是砚洲。”
“砚洲?什么事?”
“孙叔,山东这边收了两个矿,没自己人盯着不行。我想请您过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多久?”
“先定一年。稳定了再说。”
孙守业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行。什么时候走?”
“下周。”
“行。我去。”
陈砚洲握着话筒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。孙守业不问补贴多少、不问多长时间、不问条件,只说“行”。这种人,比任何合同都管用。
周一上午,陈砚洲去了济南的人才市场。他还要招一个人——管技术的副矿长,协助孙守业管理生产。人才市场在济南市中心的一栋楼里,不大,人也不多。他在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招聘启事——招聘副矿长一名,要求五年以上煤矿技术经验,工资面议。贴完之后,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,等着人来问。
等了两个小时,来了三个人。第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胖胖的,穿着一件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项链。他一坐下来就开始吹,说自己管过多少个矿、赚过多少钱、认识多少个大老板。陈砚洲听了五分钟,心里有了判断——这个人不靠谱。能用的人不需要吹,吹的人不能用。
第二个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瘦高个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。他坐下来,把简历递给陈砚洲。
“我干了八年煤矿,没当过矿长,当过技术员、副矿长。懂技术,懂管理。”
“为什么离职?”
“矿关了。经营不善,老板跑路了。”
陈砚洲看了他的简历,又问了几句,觉得这个人靠谱。但不急着定,还有一个人要见。
第三个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,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。他坐下来,把简历递给陈砚洲。
“我干了二十年煤矿,当过矿长,懂技术,懂管理。”
“为什么离职?”
“矿关了。老板不想干了。”
陈砚洲问了几个技术问题,这个人答得不错。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——技术问题可以找副矿长解决,但管钱管账的必须是孙守业。这个人经验足,但年纪大了,不一定愿意在别人手下干。
“您回去等通知。三天之内给您答复。”
晚上,陈砚洲在酒店里给父亲打电话,把三个人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“爸,第一个人不靠谱。第二个人,八年经验,当过技术员、副矿长,靠谱。第三个人,二十年经验,当过矿长,也靠谱。”
“你打算用哪个?”
“第二个。年轻,有干劲,愿意学。孙叔管钱管账,他管技术管生产,两个人搭班子,正好。”
“工资呢?”
“他要三千一个月。”
“三千?不便宜。”
“但值。一个好的技术副矿长,能让矿上少出事故,多出煤。”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拿主意。”
周三,陈砚洲给第二个人打了电话,通知他被录用了。那个人姓张,叫张志强,三十二岁,济南本地人。他在电话里说:“陈老板,你放心,我一定好好干。”陈砚洲说:“张叔,不用叫我陈老板,叫我小陈就行。”张志强说:“规矩不能乱。你是老板,我是打工的。”
陈砚洲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约了张志强在酒店见面,把李家煤矿和张家煤矿的情况、设备清单、工人名册都交给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