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过年
腊月二十八,县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。卖年货的摊位从街头摆到街尾,卖对联的、卖鞭炮的、卖糖果的、卖干货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和炸油条的香味,混在一起,是过年特有的味道。方明开着那辆旧桑塔纳,陈砚洲坐在副驾驶,两个人去县城采购年货。往年这些事都是王桂兰和李秀兰操办,今年陈砚洲说:“我去买。”王桂兰不放心,怕他买不好。陈砚洲说:“买不好您再骂我。”王桂兰笑了。“行。你去。”
方明把车停在县城最大的超市门口。超市是今年新开的,上下两层,灯火通明,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。陈砚洲推了一辆购物车,方明跟在后面。
“陈砚洲,你买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看到什么买什么。”
方明摇了摇头。“你这个人,买东西都不知道买什么。”
陈砚洲在干货区停下來,拿了几袋红枣、核桃、桂圆、莲子。在糖果区停下来,拿了几袋大白兔奶糖、花生糖、芝麻糖。在酒水区停下来,拿了两瓶汾酒、两瓶竹叶青。在副食区停下来,拿了几箱方便面、几箱饮料、几箱火腿肠。购物车堆得满满的,方明又推了一辆,也堆满了。
“陈砚洲,你买这么多,吃得完吗?”
“吃不完送人。村里邻居、矿上工人、食品厂工人,都送点。”
方明看着他。“你想得真周到。”
“不是周到。是该做的。”
老宅门口,陈建国站在梯子上贴春联。春联是他自己写的,字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比去年工整了一些。上联是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”,下联是“春满乾坤福满门”,横批“万象更新”。小李站在下面扶着梯子,仰着头看。陈砚洲从车里出来,走过去扶住梯子。
“爸,您下来,我贴。”
“你贴不好。”
“您写的字,您贴最好。”
陈建国没说话,继续贴。贴完了,从梯子上下来,退后两步,看着春联,点了点头。“行。”小李把梯子收起来,扛到院子里。陈砚洲站在门口,看着春联。万象更新。这四个字,年年贴,但今年不一样。今年陈家真的更新了。
王桂兰在灶房里忙活,炖鸡、炖鱼、蒸馒头、炸丸子。灶房里热气腾腾,香味从窗户飘出去,飘了一院子。李秀兰在旁边帮忙,切菜、洗菜、烧火。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,但脸上带着笑。陈砚洲走进灶房,问了一句:“奶奶,需要帮忙吗?”王桂兰头也不抬。“不用。你出去,别添乱。”陈砚洲笑了笑,退了出去。
陈广厚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那把新紫砂壶。他穿着一件新做的灰色棉袄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但精神比去年好了很多。他端着茶壶,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,嘴角微微翘着。陈砚洲走进堂屋,叫了一声“爷爷”。陈广厚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砚洲,你二叔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明天。火车上午到。”
“好。”
腊月二十九,二叔回来了。陈砚洲去车站接他,二叔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蓝色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。他从出站口走出来,看到陈砚洲,咧嘴笑了。
“砚洲,你又瘦了。”
“您也瘦了。”
“瘦了好。瘦了精神。”
陈砚洲接过行李箱,放进后备箱。二叔上了车,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的县城。
“砚洲,县城变了。”
“哪变了?”
“楼多了。路宽了。车多了。”
“时代变了。”
“变了。”二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砚洲,你买的那套新房子,装修好了吗?”
“好了。明天搬。”
“你爷爷搬吗?”
“不搬。他不愿意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