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过年
二叔点了点头。“他住了一辈子老宅,舍不得。”
除夕,老宅从早上就开始忙了。王桂兰和李秀兰在灶房里忙了一整天,杀鸡、宰鱼、剁肉、和面、包饺子。灶房里热气腾腾,锅里的油滋滋响,案板上的刀声咚咚咚。陈建国在院子里贴福字,倒着贴,寓意“福到了”。陈砚洲帮忙扶着梯子。陈建业在门口放鞭炮,一挂长鞭,噼里啪啦响了半天,硝烟弥漫,红纸屑飞了一地。方明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这个家跟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。不是说房子变了,是人的心变了。以前二叔在的时候,气氛是紧的,像一根绷着的弦。现在二叔变了,整个家都松了。
年夜饭在堂屋里摆了两桌。大人一桌,小孩一桌。菜很丰盛,鸡鸭鱼肉样样齐全,还有王桂兰拿手的红烧肉和李秀兰做的糖醋鱼。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,陈砚洲最爱吃的。陈广厚坐在上首,手里端着酒杯,看着一家人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过年了。一家人齐齐整整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。陈建国、陈建业、陈砚洲、方明都端起酒杯,跟着喝了一口。方明不是陈家人,但陈广厚让他坐上桌,他就坐上了。王桂兰和李秀兰在灶房忙活,没上桌。陈砚洲端着碗,去灶房给她们各夹了几个饺子。
“奶奶,您吃。”
“你先吃,我不饿。”
“您不吃,我也不吃。”
王桂兰看了他一眼,接过碗,夹了一个饺子,咬了一口。“行。吃了。你去吧。”
吃完饭,陈广厚给陈砚磊发压岁钱。陈砚磊十岁了,个子长高了不少,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手里拿着一根烟花棒。陈广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,递给他。陈砚磊接过红包,说了声“谢谢爷爷”,然后跑到院子里放烟花去了。陈广厚又掏出两个红包,一个给陈砚洲,一个给方明。陈砚洲接过红包,说了声“谢谢爷爷”。方明愣了一下。“爷爷,我不是陈家人。”“你不是陈家人,你是砚洲的朋友。来了就是自家人。”方明接过红包,手心有些出汗。“谢谢爷爷。”
鞭炮声从村子的各个方向响起来,此起彼伏。陈砚洲站在院子里,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。红的、绿的、黄的、紫的,一朵接一朵,照亮了院墙、枣树和屋顶上的积雪。陈砚磊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烟花棒,在雪地上画圈。烟花棒发出的光很微弱,照不清他的脸,但陈砚洲能看到他的眼睛——亮晶晶的。
方明站在陈砚洲旁边,看着烟花。“陈砚洲,你家过年真热闹。”
“往年也热闹。但没今年热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今年人齐了。”
方明没有接话。他知道陈砚洲说的“人齐了”不只是人多,是心齐了。
正月初一,陈砚洲带二叔去了新房子。新房子在县城东边的新建小区里,三室两厅,一百二十多平。装修是方明盯的,简单大方,白墙、木地板、新家具。阳台朝南,阳光照进来,整个屋子都是亮的。二叔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厨房,看了看卫生间,看了看阳台。
“砚洲,这房子多少钱?”
“八万六。”
“装修呢?”
“两万多。方明盯的。”
二叔点了点头。“不错。你什么时候搬?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爷爷真不搬?”
“不搬。他住了一辈子老宅,舍不得。”
二叔站在阳台上,看着外面的县城。县城不大,楼房不高,但整整齐齐。街道上有人在放鞭炮,红纸屑铺了一地。
“砚洲,你二叔以前糊涂,做了不少错事。”
“二叔,过去的事,不提了。”
“行。不提了。”
正月初二,陈砚洲搬进了新房子。方明帮他把东西搬过去,不多,几件衣服、几本书、一台电脑、一个文件柜。墙上挂着的毕业证书和奖牌也摘下来,带过去了。陈砚洲站在新房子客厅里,看着窗外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整个屋子都是亮的。
“方明,你说这房子能住多久?”
“住到你结婚。”
陈砚洲没有接话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县城。县城不大,但这是他的地方。他要在这里,把乌金集团做成全省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