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耐心等待

2000年7月，吴技术员送来半年报。陈砚洲在办公室里翻开，一页一页地看。煤矿利润一千两百万，食品厂两百万，电脑生意一百万。加起来一千五百万，跟去年同期持平。

他把账本合上，还给吴技术员。“吴叔，辛苦了。账没问题。”

吴技术员接过账本，站了一会儿。“砚洲，你那个腾讯，听说估值跌了？”

“跌了。”

“你投了六百多万……”

“账面少了。没卖就不算亏。”

吴技术员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没说出来，转身走了。门关上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蝉叫得正响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桌上的文件被晒得发烫。陈砚洲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六百五十万，百分之二十五。去年这个时候，账面值一千一百多万。现在，他不想算。

八月中旬，赵宇航来了。他从北京坐火车到省城，再转汽车到县城，折腾了整整一天。陈砚洲去车站接他，赵宇航从出站口走出来，穿着一件白色短袖，领口有些皱了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，脸晒得黑红。

上了车，赵宇航把公文包放在后座，靠着椅背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“你这地方，真远。”

“远你也来了。”

陈砚洲发动车子，带他去县城吃饭。饭馆不大，门口挂着红灯笼，里面几张桌子。他点了过油肉、糖醋鱼、刀削面。赵宇航吃了一口刀削面，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深发展还在十三块晃悠。你的浮盈早就没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急？”

陈砚洲夹了一块过油肉，嚼了咽下去。“急有用吗？”

赵宇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“腾讯呢？”

“用户两千万了。还在烧钱。”

“下一轮融资呢？”

“没戏。估值还在低位。”

赵宇航看着他。“你不怕它死掉？”

陈砚洲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放下筷子，看着桌上的盘子。过油肉的油已经凝了，糖醋鱼的汁也干了。

“怕。”

赵宇航愣了一下。“你还知道怕？”

“投的时候不怕。现在怕。”

“但怕也得等。现在卖，就真的亏了。不卖，还有机会。”

赵宇航没有再问。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饭，陈砚洲送他去酒店。车停在酒店门口，赵宇航拎着公文包下车，站在路灯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陈砚洲，你瘦了。”

“你也瘦了。”

赵宇航转身走了。陈砚洲坐在车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后面。路灯的光照在挡风玻璃上，黄黄的，像一层旧报纸。他发动车子，开回办公室。

九月，陈砚洲去矿上。方明开车，他坐在副驾驶。路修好了，水泥路面平整，两旁的杨树叶子开始泛黄。到了矿上，张建国站在井口，腰里别着对讲机，制服穿得板板正正。看到陈砚洲，他立正敬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