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耐心等待

陈砚洲下了车，站在井口往下面看。罐笼升上来，绞车嗡嗡地响，几个工人从罐笼里走出来，脸上全是黑的，眼睛亮晶晶的。他们看到陈砚洲，叫了一声“陈总”，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
张建国跟在后面，走了一圈。绞车房、设备库、工人宿舍，每一处都看了。设备库里工具摆放整齐，工人宿舍床铺干净，墙上挂着安全帽。张建国说护矿队每天巡逻，白班夜班倒着来，工人们现在晚上值班也不怕了。

从矿上出来，陈砚洲又去了食品厂。车间里机器在转，工人在忙，红枣从一头进去，经过清洗、分级、去核、烘干、包装，从另一头出来，变成一袋袋成品。吴技术员站在车间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，上面记着当天的产量。他看到陈砚洲，走过来。

“浙江那个客户又加单了。明年可能翻倍。”

陈砚洲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，工人们从他身边走过，有人叫他陈总，他点了点头。

十月的一个下午，熊晓鸽打来电话。陈砚洲在办公室里接的，方明坐在对面整理文件。

“腾讯用户突破两千万了。”

“好事。”

“还在烧钱。下一轮融资没戏，估值还在低位。”

“马化腾还能撑多久？”

“一年。没问题。”

陈砚洲握着话筒，沉默了几秒。“那就等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有一棵银杏树，叶子开始泛黄了，风一吹，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。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腾讯估值四千五百万，他的股份值一千一百万。现在，他不想算。算了也没用。就算算出来，也不知道这一世的腾讯能不能走到前世那一步。

方明问他熊晓鸽说了什么。

“没说什么。就是还能撑。”

方明低下头，继续整理文件。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翻纸的声音。

十一月的一个晚上，陈砚洲失眠了。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从日光灯延伸到墙角，跟中科大宿舍那道裂缝很像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在想一件事。

他记得腾讯熬过了互联网泡沫。但他记得的是前世的腾讯。这一世的腾讯，股东里有他。股份结构变了，董事会决策变了。马化腾会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做出不同的选择？会不会因为这个选择而走错路？他不知道。他投了六百五十万，占了百分之二十五，但他帮不了马化腾。他不懂互联网，不懂产品，不懂技术。他能做的只有给钱，然后等。

等，比干还累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。靠垫上有一股旧布的味道，混着灰尘和汗味。他闭着眼睛，脑子里还在算账。六百五十万，百分之二十五。如果腾讯死了，这笔钱就没了。如果腾讯活了，这笔钱会翻十倍、二十倍、一百倍。他算过无数遍，但算来算去，结果不取决于他，取决于马化腾。取决于这一世的马化腾，会不会做出跟前世一样的选择。他睡不着，索性坐起来，打开台灯，拿起那本《证券分析》。翻了几页，又合上了。看不进去。

十二月，吴技术员送来年终账本。陈砚洲在办公室里翻开，煤矿利润两千四百万，食品厂四百万，电脑生意不到一百万。加起来三千一百万。

他把账本合上，放到一边。吴技术员站在桌前，等了一会儿。

“明年怎么安排？”

“食品厂再扩。电脑生意转型。”

“转什么？”

“还没想好。先稳住。”

吴技术员点了点头，拿起账本，转身走了。

窗外开始下雪了。起初是细细的，像盐粒，后来变成大片大片的，铺天盖地。陈砚洲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县城。路灯亮了，照在雪地上，白得刺眼。

这一年，互联网泡沫破了，腾讯估值跌了，他的股票浮盈没了。但集团还在，矿还在，食品厂还在。他知道腾讯不会死。他知道。但他知道的是前世的腾讯。这一世的腾讯，正站在悬崖边上。他帮不了马化腾，只能等。等马化腾自己走出来。

他站了很久，直到雪停了，直到路灯灭了，直到整个县城沉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