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老樵授阵
远处山脊,第一缕灰白爬上崖顶。雾还没散,湿气贴着岩壁往下淌,像一层薄纱蒙在断龙谷口。赵老三靠在岩石上,膝盖仍搭着雷角羊的头,手却已僵了。一夜未动,肩颈发硬,手指蜷着松不开,刀柄压出一道深痕。
他慢慢抽出手,甩了两下,胳膊麻得像是被狗啃过。眼皮沉,脑子也沉,可他知道不能睡。昨夜那场仗打得太险,县兵退得突然,未必是真走。他抬眼看向阵地方向,桃木钉还插在泥里,一根不少,符文隐没,看不出动静。
阿禾坐在旁边,背靠着石,头一点一点地晃。她右耳后的朱砂痣颜色淡了,呼吸匀了,人快睡死过去。竹篓歪在脚边,里面几把苦艾草露了头,叶子被雨水泡得发黄。
金乌鸡缩在岩下,翅膀拢着,像只落汤鸡。它不动,也不叫,只有鼻孔偶尔喷出一缕热气,在冷雾里旋一下就散了。
老樵夫不在原地。
赵老三皱眉,撑着石头要起身,腿一软差点跪倒。他咬牙,抽出柴刀拄地,借力站稳。刀尖点进土里,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就在这时,雾里传来“笃、笃、笃”三声。
木拐敲地。
老樵夫从雾中走出来,蓑衣半披,手里拎着个酒葫芦,脸上没笑也没怒,像是刚去撒了泡尿回来。他走到桃木钉阵中央,放下葫芦,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。
半块灵玉。
玉不完整,边缘裂着口,颜色青灰,表面有细纹,像是被火烧过又泡了水。它不出光,也不发热,看着就像块普通石头。
老樵夫蹲下,用袖子擦了擦泥,把灵玉按进阵心位置的一个凹槽里。凹槽不大不小,正好卡住。
“这是玄龟甲猪的排泄物炼的。”他说,“埋地下三年,吸了星图灵气,能吃攻击。”
赵老三站在两步外,没动。
“涂在阵眼上,钉子就能吸力。”老樵夫抬头看他,“你来嵌。”
赵老三走过去,伸手要拿灵玉。老樵夫却没松手,盯着他:“手稳吗?”
赵老三没说话,左手捏了捏右腕,关节咔吧响了一声。他点头。
老樵夫这才松开。
赵老三把灵玉抠出来,翻了个面,看那裂口。他记得老樵夫说过,桃木钉要顺着符文方向插,差一分都不行。他蹲下,对准凹槽,慢慢往下压。
灵玉卡住了。
他加了点力,还是不动。再用力,边缘崩了一小块。他停手,额头冒汗。
老樵夫没说话,只把木拐往地上一杵,敲了三下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地面微震,泥土松动,桃木钉自己挪了半寸,角度变了。赵老三再压,灵玉滑进去,严丝合缝。
“成了。”老樵夫说。
赵老三喘了口气,手撑地要站起来,胳膊一软,差点栽倒。他扶住钉阵边缘,指尖触到一道裂缝,昨夜雨水冲的,符文断了线。
老樵夫也看见了。他皱眉,没说话,只指了指阵法外圈。
阿禾这时醒了。她揉了揉眼,看见阵法有裂,立刻爬起来,走到竹篓前翻找。她掏出一把苦艾草,放在石上捣碎,汁液绿中带黑,气味冲鼻。
她端着汁液,沿着阵法边缘走,一点点泼出去。泼到裂缝处,多洒了些。汁液渗进土里,那道断线慢慢连上,像是被什么拉住了。
山那边,有蚁群爬来。
黑压压一片,足有碗口大,头上长须,腿带钩刺,是断龙谷特有的毒蚁。它们闻到血味,循着残迹逼近阵圈,速度不快,但不停。
阿禾加快动作,最后一滴汁液泼完,退后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