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寒泉灵雾

雾气重新合拢，山谷恢复静谧。

赵老三放下手，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。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不深，但延伸得很远，一直通向谷底深处。裂纹边缘湿润，隐约泛着一丝凉意。

他蹲下身，伸手碰了碰那湿痕。

指尖微凉。

阿禾也蹲下来，从竹篓里取出一小撮草粉，撒在裂纹上。粉末遇湿即化，颜色由白转青。

老樵夫睁开眼，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赵老三站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
金乌鸡安静地蹲回原地，翅膀收拢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阿禾站到他身后半步，双手交叠胸前，目光望着谷底方向。

老樵夫拄拐立于岩下，木腿插进石缝，耳朵微动。

赵老三站在阵心，左手搭在鸡背上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掌心朝内。

风吹过谷口，卷起一缕尘土，碰到蓝光，无声熄灭。

县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边，只留下被践踏过的枯草和几枚断裂的箭杆。赵老三收回视线，转向谷底。那道裂纹像一条细线，笔直地指向浓雾深处。他记得小时候随老樵夫进山认脉，说过地裂出湿气，必有暗流涌动，若含灵机，草木自生异色。

他转头看向老樵夫：“底下有东西。”

老樵夫没答，只用木拐点了点地面，侧耳听了听，片刻后道：“水声在下面，走得慢，像是积在洼里。”

赵老三点头，弯腰拾起一根断枝，朝着裂纹方向走了几步。每一步落下，鞋底都能感觉到轻微的潮气往上渗。他回头对金乌鸡说：“守着。”

金乌鸡不动，只是脖子微转，眼珠盯住谷底方向，像是在替他听着。

老樵夫拄拐跟上，步伐稳，木腿落地无声。两人一前一后，沿着裂纹下行。雾渐渐浓了，岩壁变得湿滑，脚下碎石裹着苔藓，踩上去容易打滑。赵老三用柴刀在岩壁上划出浅痕，一道一道，标记来路。

约莫半炷香时间，前方雾中透出一点微光。不是火光，也不是日光，是一种淡淡的、浮动的亮，像是水面上泛起的银晕。

再往前几步，地势豁然下沉，出现一片不大的洼地。中央一潭清水，不过丈许宽，水面如镜，不起波澜。四周雾气缭绕，却始终不散，反而源源不断地从潭边石缝里往外冒，升腾而上，缠在低矮的灌木之间。

赵老三蹲下，伸手探向雾气。

指尖触到的那一瞬，皮肤像是被露水拂过，温润却不凉。他吸了口气，鼻腔里顿时多了一丝清甜，像是初春新叶的气息。

他捡起一块小石，丢进潭中。

“咚”一声轻响，水面涟漪荡开，雾气随之波动，竟在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光，转瞬即逝。

老樵夫走近，低头看潭，又伸手在雾中抓了一把，摊开掌心。雾气在他手上停留了两息，才缓缓散去。他喃喃道：“这雾……不一样。”

赵老三没说话，转身走向不远处临时搭起的鸡棚。那里有个竹笼，关着一只病雏。这鸡是他三天前在村边捡的，瘦得只剩皮包骨，别的鸡啄它，孩子拿石子砸它，他顺手救了回来，本想着喂几天看能不能活。

他打开笼门，把小鸡捧出来。鸡身轻得几乎没分量，羽毛灰扑扑的，双眼半闭，呼吸微弱。

他蹲在潭边，将小鸡轻轻放进雾气最浓的地方。

小鸡落地时腿一软，趴下了。赵老三没动，只盯着它的胸口，看那微弱的起伏。

起初半刻钟，毫无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