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瘸羊坠潭
晨光压着雾气,把断龙谷底的岩壁照出一层青灰。赵老三蹲在寒潭边,看着那只刚放进雾里的病雏鸡迈着小步,在湿苔上啄食浮光。羽毛泛金,呼吸匀稳,比昨夜强了不止一星半点。他伸手摸了摸鸡背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像握住了初春的第一缕阳气。
金乌鸡站在高处岩台,双翼收拢,眼珠盯着潭面。它没动,也没叫,只是脖子微转,耳朵朝西南方向偏了半寸。
老樵夫拄拐立在三步外,木腿插进石缝,手搭拐头,闭目听着地脉水声。他嘴唇微动,像是数着什么节拍。
赵老三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他回头看了眼鸡棚方向,心想再捉两只瘦鸡来试试这雾的效力。正要抬脚,忽听“扑通”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水花翻腾的动静。
他猛地扭头。
西南角那片浅滩,雷角羊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潭心一圈圈扩散的涟漪。水面晃动,雾气被搅得散乱,一道黑影在水下缓缓下沉,只剩一只前蹄还露在水面外,微微抽搐。
赵老三一个箭步冲过去,鞋底踩碎湿苔,“咔”地滑了一跤,手撑在石头上才没扑进水里。他顾不得疼,爬起来就往潭边跑,一边解腰间草绳,一边低头看水。
雷角羊半个身子已沉下去,脑袋勉强浮着,鼻孔呛水,眼睛半闭,四肢无力划动。水太清,能看见它后腿撞在潭底岩石上留下的擦痕,血丝正一点点散开。
赵老三一脚踏进水里。
刺骨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,像有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缝。他咬牙往前走,水已漫到膝盖,腿开始发麻。
“别下!”老樵夫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铁锤砸在耳膜上。
赵老三顿住。
“寒潭水冷,你下去也难救。”老樵夫拄拐上前两步,脸色沉得像压着雷云,“这水不是普通山泉,是地脉淤出来的死阴水,沾身就蚀筋骨。你撑不过十息。”
赵老三没动,眼睛仍盯着水里的羊。雷角羊的头又往下沉了半寸,只剩鼻尖还在水上,呼吸细若游丝。
“它还能喘。”他说。
“喘也没用。”老樵夫摇头,“你跳下去,两个都得留在里面。它命悬一线,你命攥在自己手里,你想当个傻子,还是想把它拉上来?”
赵老三手指攥紧草绳,指节发白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脚,水已漫到大腿,肌肉开始不受控地抖。他知道老樵夫说得对,可那羊是他亲手从猎户刀下抢回来的,那天它右后腿瘸着,跪在血泊里瞪眼看他,眼里没有求饶,只有不服。
他咽了口唾沫,慢慢退了一步。
水从裤管往下淌,冷得像毒蛇缠身。
就在这时,金乌鸡叫了。
不是寻常的啼鸣,是一声短促、清越的“喔”,尾音上扬,带着急切。紧接着,它抬起左翅,对着赵老三的方向轻轻一拍。
赵老三抬头。
金乌鸡没动,但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身后那片斜坡,那里长着几株老藤缠绕的枯树,枝干粗韧,顶端带叉。
他明白了。
转身就跑。
脚下碎石打滑,他摔了一跤,手肘磕在石头上,火辣辣地疼。他不管,爬起来继续冲。到了树下,抽出柴刀,对着最粗的那根横枝就是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