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雷羊引雷，电蛇裂地

箭落空，尘土轻扬。

赵老三仍蹲在墙根，手从金乌鸡腿侧缓缓收回。他没看那八支插进泥里的箭，也没抬头望谷口重新绷紧的阵势。他知道，刚才那一波齐射不是试探，是强撑。弓手换箭时的迟滞、骑手握刀时指节发白，都说明他们怕近身，又不敢退。所以他不动，等他们再出招，等一个破绽。

他右手顺势往草堆里一探，摸出一枚羊角骨哨。哨身缠着银丝，是前些天阿禾用旧衣拆下的线绕的，不打眼，但贴肉藏着，温顺得很。他将哨抵唇，短促三吹，声音低哑，像羊在夜里咳嗽。

院后传来闷响。

地面微震，一道青灰色身影跃上墙头。雷角羊四蹄踏实，石屑飞溅。它双角泛蓝，脊背炸起道道电弧，鼻息粗重，眼角还带着未干的药渍。这是它第七日醒来后的第一战，赵老三没让它立刻动手，而是让它站定，盯住谷口。

骑手终于看见墙头上的东西。

他原本高举的刀停在半空，眼神一缩。前排盾兵互相使眼色，有人小声问：“那……那是羊？”旁边人咬牙：“看着不像。”话音未落，雷角羊仰头，鼻孔喷出两道白气，头顶双角猛然亮起刺目蓝光。

乌云自无处涌来。

低垂如盖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一道细小电蛇先自角尖跃出，劈入前方十步地面，“轰”地炸开尺宽裂痕，泥土焦黑冒烟，几块碎石弹起，砸中一名弓手小腿，那人“哎哟”一声蹲下，箭袋甩歪。

赵老三低喝：“裂阵。”

雷角羊前蹄高抬，重重踏下。

整片谷口大地如遭重锤，十余道电蛇自地下奔涌而出，纵横交错，似电网铺开。电流贴地疾走，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。五名前排盾兵瞬间被贯穿，盔甲发红，头发直立，面皮焦黑卷曲，嘴角溢出黑血，惨叫未出便倒地抽搐。两人手中盾牌熔成铁坨，黏在掌心撕不下来。

两名弓手跳闪不及，一脚踩入裂缝，电流上涌，当场翻白昏死。其中一人手中长弓被高温熔成扭曲铁条，耷拉在地上。另一人试图爬向树丛，可四肢僵直，动不了，只能睁眼望着天上阴云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声。

马惊了第三次。

黄鬃马前蹄腾空，直接把骑手掀翻在地。他滚两圈，刀脱手，爬起来时满脸尘土，右脸擦破，血混着灰往下淌。他顾不上疼，瞪眼看向墙头，雷角羊伏下前肢，角光未散，鼻息喷出白雾，四蹄周围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，冒着焦味。

骑手喉咙动了动。

他张嘴想吼，却没出声。他知道这已不是人能对付的东西。火还能说是怪鸡喷的，可用盾挡、用湿布裹；可这雷是从地里钻出来的，防不住，躲不开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深处，像是在等援兵，又像是在找退路。可身后只有风刮过枯草的声音。

他咬牙，弯腰捡起刀。

刀刃沾了泥，他没擦，直接横在胸前。他知道不能退。府令下来的时候说得清楚：活捉赵老三，烧毁灵棚，违者斩全家。他若空手回去，不用官法处置，家里那几亩薄田就会被收走，老母病妻全得饿死。所以他不能走，哪怕面前站着的是能引雷的怪物。

他转头对树后三人喊：“结阵！靠树列位！”

三人互望，没人动。一个蹲着抱头，一个扶着树干喘气，另一个盯着地上抽搐的同袍，手指发抖。骑手怒吼：“谁退，我亲手砍了他！”这一声压住了颤抖，三人终于挪步，缩到两棵老槐之间，拉开距离，搭箭上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