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信號
  许西在对话框里发来好几张照片,內容是章利钢工棚办公室窗户悬掛的硕大鱘鱼,及透过模糊玻璃拍下的、灯光下工人们围桌玩牌的赌博现场。
  除了照片他不言一词。夏林南的手指无意识地向上滑动滑鼠,许西过去的留言,如同沉入水底的碎片,一併浮到她眼前:
  “我手机被收走了。”(10月9日)
  “我在爭取正式转学到一中。证据的事,我可以当面解释。”(10月12日)
  “我成功了,很快回来。校庆网址初步完成,你先看看。”(10月15日)
  “你一直没回消息,还好吗?”(10月17日)
  10月17日,周四。夏林南翻看电脑日期,记忆被针扎了一下。那是许西剪去金髮、穿著规矩校服重新出现在学校的前一天。
  最后一条信息,是一串网址,后面跟著他简短的备註,“我拍到的视频”,日期是10月28日,周一。夏林南的记忆又被不可见的细针扎到——那天清晨,在台阶上,她將白檀果一颗颗捋下。
  屏幕的光冷冷地映著她的脸,一种迟来的、有些荒诞的惆悵悄然把她袭击——这就是阴差阳错?她曾对著他看不到的手机疯狂发送质问和怒火,他则在她不愿再涉足的电脑对话框里,孜孜留下这些苍茫的回应。两部隔绝的通讯工具,两个背对背奔跑的人。等到信號终於穿透壁垒,他们之间,早已横亘著无法跨越的废墟。
  就是这么不巧。
  夏林南陷入恍惚的那短暂几秒,许西的实时留言弹上屏幕,冷静,公事公办,客气得体:“转发给程老大,谢谢。”
  夏林南发觉,自己心里竟然是满意的。他这种將过往一键清除、退回纯粹合作的態度,很好。事情因此而简单。
  她回一个字:“好。”把照片转发给程雅文后,她点开了那两个连结。视频是夏绍庭在黑暗中寻找“玫瑰花盆”的低语,她只听了一遍,便关掉,心中已无波澜。校庆网站却让她心绪翻涌——
  那个曾让她眼前一亮、有著斑斕珊瑚和灵动白鸽的初版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跟行政楼校史展览馆的风格如出一辙的、板正无趣的官方页面,以一中全景为底。“走南闯北山水情”那句她珍视的话,也被“热烈庆祝山水一中建校八十周年”的无聊標语取代。
  可想而知网站经歷了些什么,无非是某些老师和校领导的“层层把关”。一种心痛来得猝不及防。定定神,夏林南开始仔细研究网站结构,整理思绪,在“好”字后面,用同样专业而疏离的语气追加了留言: